搶攻的是王迪琦。
王迪琦系出名門,是香港峨眉正宗女弟子,掌門翁杏璇人稱翁女俠,別號「滅絕師奶」。翁杏璇十多歲出道,二十歲時就成為大俠,平生嫉惡如仇,最愛儆惡懲奸,因於江湖上屢建奇功,後來更被俠客行封為「名俠」,是少有的女名俠之一。
要加入「俠客行」成為大俠已非易事,要成為大俠更是難上加難再加難。
此話怎講?
俠客行裡有升級制度,一般俠客被稱為「大俠」,當你成為大俠後遊歷四方,行俠仗義,多作善事,累積人氣,廣受民眾推崇,就有機會被頒贈「遊俠令牌」,成為遊俠。
成為遊俠之後,若能累積超過十件功績,例如拯救民眾於危難、破獲奇案冤案、擊敗成名惡人或賊匪,加上武功獨當一面,而且在江湖上最少有一件廣為流傳的事蹟,那麼就有可能提升為「名俠」,接受名俠令牌。
成為名俠之後,必須完成至少三次義舉,例如化解正邪大戰,守護或發現稀世絕學。武功則要達到宗師級境界,超脫凡塵,達到半人半仙的境界,方能從俠客行的行長手中接獲「仙俠令牌」。擁有仙俠名號的人,全香港加起來不足十人。
而只有能達到俠之巔峰,聖者境界的行長才能擁有「俠聖」這獨一無二的稱號。
翁杏璇能成為名俠當然實力非凡,據講她當年要不是嫁為人妻,以家庭為重的話,是很有可能成為仙俠的。自從她生了小孩之後,就將派中主要事務都交給弟子方子清主理,而王迪琦正是方子清的弟子。
所以,王迪琦能使出正宗的峨眉輕功——凌雲步。此招的靈感來自峨眉山「凌雲」之巔,寓意身形如雲霧般飄忽,有若踏雲而行,優雅而大氣。
王迪琦如雲而來,身法難以觸摸,凌子龍尚未摸清,遂跟上場上一樣先使出斗轉星移的步法,打算先避其鋒。
未料王迪琦似看清他的步法,如影隨形的跟了上來,只聽王迪琦以嘲弄的口吻說:「你看不起我嗎?又用同一招。」原來王迪琦早在觀戰時就想好了破解的方法,不單跟上凌子龍的步伐,還覷準時機,雙手齊出,峨眉刺似是雲中落下的暴雨,紛紛灑向凌子龍。
凌子龍見招拆招,雙手渾圓成盾,狀若滿月,守在跟前,擋住王迪琦綿密的刺擊。凌子龍是第一次空手對武器,稍有不慎,雙臂各自添了兩個血洞,幸好傷口不深,只屬皮外傷,但他深知久守必失,遂覷準機會,來招「魁星踢斗」,把王迪琦迫退。
凌子龍這一腿剛勁有力,若被踢個正著隨時斷一兩根肋骨,王迪琦反應倒快,往後一躍,恰恰避過。
這麼一來,攻守互換,凌子龍雙手雖然帶傷,但是雙腿卻蓄勢而發,他知道對方對他星月寶鑑中的步法有點研究,所以這次改為使出大聖真傳的七十二路腿法。
這大聖真傳的腿法莫講王迪琦未見識過,連教大聖劈掛的鍾武不久前都未見識過,這腿法環環緊扣,變化多端,王迪琦避開幾招後已感吃力,終被凌子龍一招「醉猴掃堂」踢得四腳朝天,醜態盡現。
「踢得好!」鍾武見凌子龍用大聖劈掛的腿法成功踢倒對手,只感榮光滿面,高興得站了起來,大聲歡呼。
凌子龍未有乘勝追擊,這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他想問清楚王迪琦到底為什麼恨他?第二是想乘機運起《星月寶鑑》中的「月華凝脈訣」,以陰柔的內勁止血封傷,雙臂的血洞立時結痂。
王迪琦雖然狼狽,但亦迅即爬起身來,暗運峨眉九陽功調息,一時未敢再上。
這一回合,凌子龍算是佔了上風,只見他比王迪琦先調適好,卻未有搶攻,而是平心靜氣的問王迪琦說:「我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誤會,可以請妳講清楚嗎?」
「就算我武功不如你也好,我當天根本沒有要你幫忙。」王迪琦的回答,聽得凌子龍更加不明所以,腦海中有千百個問號。
「對不起!我真的聽不明白,我什麼時候幫過妳的忙?」凌子龍說時情懇意切,但看在王迪琦的眼裡卻是肆意的嘲弄。
「明知故問。」王迪琦嬌叱一聲,不想再和凌子龍分辯,又再手持峨眉刺搶上。
凌子龍明白寸短寸險的道理,決心與她保持距離,仗著自己身高腳長,加上精湛的腿法,不給嬌小玲瓏的王迪琦任何埋身機會。
王迪琦雖練就正宗的峨眉少陽功,內力本應精純持久,但她意氣用事,攻得太急,幾招之後就緩不過氣,又被凌子龍一招「石猴蹶根」掃跌。
「你……你欺人太甚。」王迪琦又變滾地葫蘆,氣得滿臉通紅。
凌子龍其實是故意留手,讓她只跌不傷,但在王迪琦看來卻是故意要她難看。
「我只是想讓妳暫時冷靜下……」凌子龍說到一半時,王迪琦竟「哇」的一聲哭起來,全場為之嘩然。
「你太過份了……嗚嗚……」王迪琦哭得梨花帶雨,不能言語。
黃近榮作為裁判亦未見過如此戰況,本應叫兩人繼續比鬥,但看到王迪琦泣不成聲,還是不忍,就由她哭去。
凌子龍鮮少與女生打交道,更從來未拍過拖,眼前情境令他感到非常棘手,只聽他靦腆的說:「妳就說出來啊!叫在場所有人評評理,若大家覺得是我不對,我定當向妳賠罪。」
王迪琦想了想,自己報不了私仇,讓他受公審也非壞事,遂慢慢收起眼淚,開始娓娓道來。
王迪琦自幼就想成為一個舞者。
對,你沒看錯,是跳舞的舞,不是武功的武。而在這個武俠時空,王迪琦跟好多人一樣,透過習武來提升舞技,事實上很多武功套路也是由演舞而來,演武和演舞可說是相輔相成。
王迪琦和很多人一樣,放學後就要去習武,晚上還要到練舞室,而她又是一根筋的性格,總是練到忘我的地步,在她和她口中的凌子龍相遇那個晚上,走在回家路上時已接近晚上十一時,對一個高中生來說算是很晚了。
武俠時空的治安並沒有很好,土匪、惡霸、混混們很多,壞事做盡,重則殺人越貨、打家劫舍,輕則偷家摸狗、調戲良家婦女。所以,人人都以習武為重,保護自己,壽頭則會被看不起,成為被欺負的對象。
王迪琦平日在校時十分低調,不太起眼,但擁有一雙水靈大眼的她化起妝來明艷照人,加上她練得一身副彈性而勻稱的肌肉,散發出渾身健康討好的氣息。那晚她排練完最近極之流行的啦啦隊舞後,因為趕著回家,也就沒有換衫,只披上一件外套就離開了。啦啦隊服的珠片在夜間如閃亮的星星,明亮照人的同時亦吸引了壞人們的眼球。
王迪琦在一昏暗的街角被幾名混混截停,她算是臨危不亂,想要轉身覓路走,卻被混混的同黨攔住。
「美女,想去哪?我們送妳。」當中一名把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混混,說著在任何時代和時空都過時的句子。
「我是峨眉名俠翁杏璇門下女弟子,識趣的快讓開。」王迪琦說。
「亮名號」,亦即所謂的「響朵」,是行走江胡必修課,一般人,就算是壞人也好,聽到這麼響詭的名堂,為怕自找麻煩,一般都不敢造次。
然而,這班混混卻像吃了豹子膽,實際上其實是飲了些酒,竟聽到名俠翁杏璇的大名也沒有反應,這一件事將會令他們在將來後悔非常,但此事暫且不表。
當晚,他們聽著覺得可笑,反向王迪琦亮名號說:「峨眉了不起啊?我們可是『民俠聯』的人啊!」
民俠聯全名「市民俠客聯盟」,由三名遊俠初創,及後擴展成有超過十名大俠的組織,主要是向一般市民收費接辦一些政府不好出面處理的案件。民俠聯游走於黑白兩道之間,行事作風毀譽參半,但因為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所謂「樹大有枯枝,族大有乞兒」,民俠聯進一步擴展之後廣收門生,當中少不免出了些混混,借勢欺人,只要不太過份,組織一般都隻眼開、隻眼閉。
「讓開,要不別怪我不客氣。」王迪琦是硬性子,既然避不了,也就絕不退縮。
「可以怎樣不客氣啊?」其中一名已喝到醉醺醺的混混說話同時向王迪琦伸出了祿山之爪。
王迪琦早就默運玄功,見對方無禮,馬上使出一招金頂柔指,以少陽功的內力連點對方幾個大穴,無禮混混馬上倒地不起。
其他混混見狀勃然大怒,群起攻之。
王迪琦再次運起峨眉少陽功,柔指連發,如煙花盛綻,攻向八方,雖然戳中多下,卻未能成功將混混點倒。
原來混混們有前車可鑑,知道王迪琦使的是點穴功夫,有所防範,加上群起而上,加上王迪琦的點穴手法未算爐火純青,故未能成功點中他們的穴道。
但這不代表王迪琦會就此認輸,她立即改用峨眉另一絕學——金頂綿掌,負隅頑抗。
金頂綿掌能以柔剋剛,避重就輕,只見王迪琦不斷用上推、揉、卸的手法,將混混們推開和絆倒,混混們一時也拿她沒法。
頭髮五顏六色的混混看來是他們的老大,只見他一直站在最後,並未出手,看了一會後說:「胡亂出來抓不著她的,擺陣吧!用『深山群狼陣』。」
深山群狼陣——顧名思義是模仿群狼在深山中圍捕獵物的陣法,不會群起攻之,而是先包圍對方,封鎖對方退路,然後每次派出一隻狼攻擊,其他狼伺機而動,一旦獵物露出破綻,則由發現的狼隻進襲,不斷循環,令對方消耗大量體力,最終久守必失。
王迪琦綿掌屢出,但對方卻只纏不鬥,綿掌難奏其效,加上她的內力有限,未幾已呈現疲態,眼見快將失守,氣紅了眼,忍不住對混混們破口大罵:「若我有劍在手,定叫你們慘敗在我峨眉劍法之下。」
王迪琦的話或許沒錯,可惜世事沒如果,現在的她就是手無寸鐵。
六色混混見王迪琦幾近油盡燈枯,終決定親自出手,以鬼魅般的身法衝到王迪琦的跟前,毅然出手。
王迪琦氣力不繼,反應不及,想避已遲,心知只要被對方抓住雙腕脈門,就只餘下任人魚肉的下場, 心底裡還決定了若真的被擒,就咬舌自盡也不願被佔便空,死後就等師尊為她報仇。
六色混混以為正要得手之際,卻感到有一陣殺氣從天而降,讓他老鼠般敏銳的直覺警鐘大響,馬上往後跳走。果不其然,就在他掉走後的一剎,一條猛龍從天而降,打出的降龍掌在他剛才站立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個寸深的掌印。
雖然他們身處在現代武俠世界,但來的並非真的是一條龍,而是一個人,一個與凌子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凌子龍一掌下來沒有命中,翻了個筋斗後又再出擊,身手矯若游龍,推掌連出,掌掌剛勁有力,一掌打飛一個混混,很快就將除六色混混外的人打成重傷,失去戰鬥能力。
六色混混面對武功明顯比他強上兩班的凌子龍,心底裡害怕到極點,但他強忍著不讓自己顫抖的說:「報上名來!我可是民俠聯的,你……」
「滾!」凌子龍用殺氣說出了這個單字,內裡卻蘊藏著很多意思,包括「你還不配知道我是誰。」
六色混混氣得臉上又添多幾分顏色,卻只能咬牙強忍,喊了一聲「撤」後,就與其他混混們夾著尾巴跑了。
王迪琦見混混們走光了,終放下心頭大石,並向救她的恩人道謝:「謝謝你出手相助。我是峨眉王迪琦,你是?」
「我早已捨棄了我的本名,妳叫我阿龍吧!」凌子龍說。
「龍哥,謝謝你。」王迪琦。
「哥前哥後三分險,而且我今年才十七歲,不比妳大多少,所以真的叫我阿龍就好了。」凌子龍說。
「知道了,阿龍。」王迪琦說著說著竟然覺得有點害羞。
「這附近入夜後龍蛇混雜,可以的話盡量避免自己一個女生在街上走啊!」凌子龍說。
「我也沒辦法,練完舞都已經過了十點。」王迪琦說。
「找個同學作伴吧!」凌子龍說。
「剛巧只有我自走這邊。」王迪琦不知怎的越說下去,臉就越紅,還感到心如鹿撞,她也是第一次陷進如此窘局,只想馬上離去,遂告辭說:「謝謝你的幫忙,我怕父母擔心,先走了。」說罷逕自離開,竟在不知不覺間施展出凌雲步,轉瞬就消失在長街外。
第二晚,王迪琦依舊練舞到很晚,依舊孤身踏上回家路,但今次她準備了合法的女性專用防身匕首,就放在她的包包裡以備不時之需,她雖然大膽,但也怕混混們會回來尋仇。
王迪琦再次走到昨晚遇上混混們的街角,突然一記黑影撲出,她早就做好準備,手裡緊握著包包裡的匕首,見黑影襲來,馬上使出一招「玉蜂逆刺」,不退反進,匕首沿敵人手臂逆勢而上,反刺敵人肋間,儼如黃蜂遇襲,勇猛反擊,而且狠辣非常。
黑影「嘩」的叫了出來,明顯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大感愕然,但他臨陣應敵經驗豐富,身體馬上作出反映,往旁一挪,匕首只僅僅劃過他手臂,沒有刺進他的肋間。
「怎麼啦?是我啊!」來的原來是凌子龍。
王迪琦見來的竟是凌子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馬上打開匕首握把的暗格,掏出了一顆啡黑色的藥丸遞給凌子龍。
「這什麼東西?麥堤莎嗎?不會以為用一顆朱古力就可以打發我吧?」凌子龍笑說。
「不,這是解藥,我的匕首上有毒啦!」王迪琦剛才使的「玉蜂逆刺」不單形如蜂螫,更加如蜂刺帶毒,但這只是威嚇手段,並不是打算真的毒死人,所以匕首柄內藏有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你是這樣報答救命恩人的嗎?」凌子龍臉露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我以為你是那班壞蛋,一時沒看清楚,對不起!你先別管那麼多,把解藥吃下吧!」王迪琦說。
凌子龍毫不猶豫,一口把解藥吞下。
王迪琦見凌子龍願意服下解藥,心下稍安,復從包裡掏出一塊手帕,為凌子龍手臂的傷口包紮。
「痛嗎?」王迪琦關切地問。
「沒大礙。」凌子龍微笑著說。
「你為什麼會突然在這裡出現呢?」王迪琦好奇問道。
「什麼突然?我是故意來這裡的。」凌子龍說。
「故意來這裡?」
「跟你一樣,怕昨晚那班混蛋會來找碴,所以便過來等妳。」
「等我?等我做什麼?」王迪琦紅著臉說。
「送妳回家啊!」凌子龍直說。
「送我回家?」王迪琦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蕃茄,因從沒有男生當過她的護花使者。
「我沒有別的意思。」凌子龍以為自己的話冒犯了對方,解釋說:「我本來就負責巡邏這一帶,所以……所以……」
「你負責?」王迪琦不明所以,凌子龍看來年紀跟自己差不多而已。
「這……這說來話長……總之,妳讓我送你一程吧!好嗎?」
王迪琦見凌子龍說得情真意切,看來不似另有所圖,遂說:「好吧!」
王迪琦以為凌子龍只送她一晚,結果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凌子龍每一晚都送她回家,直接送出了愛火花。
王迪琦在擂台上、觀眾前想起了從前種種,訴說的同時一邊甜笑,卻又一邊掉淚,終嗚咽著說:「在你送我回家的最後一晚,你還……你還奪走了……奪走了我的初……初……」
觀眾們都引頸以待,到底凌子龍奪走了王迪琦的初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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