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翼-Exile's Wings - ✹11.雛鳥與孤狼-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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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來吃飯。」

齊格飛沒有對夏洛洛方才的話做出評論，而是擺放上餐具，叫喚還坐在沙發上，雙眼通紅的夏洛洛。

沒過多久，他拉開椅子準備坐下，抬眼對上夏洛洛哀傷的表情，像一隻受傷倔強的小貓，他朝齊格飛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一臉悲壯。

豐盛的晚餐有海鮮燉菜、海鹽佛卡夏以及辣鮪魚香草馬鈴薯泥。

齊格飛看他心情不好，方才揹他回來時，已經大概了解到，這位小王子，表面上看起來神性清冷疏離，實際上就是個敏感脆弱的玻璃人偶。

想討厭他也不是辦法，畢竟現在人都被他撿回家了，最初會多管閒事，就是因為他被他的脆弱，還有那數不清的「墜落」所吸引。

現在要說後悔，再把他丟回野外，讓他自己自生自滅……夏洛洛不會飛，一定很快就會跟早上一樣，最終變成無光者(*註一)，被賣到哪個王公貴族手上，或是高級的會所，和那些古代種精靈，一同供人玩賞。

帕拉克利斯啊……這樣的墨西亞與愚蠢脆弱的後代，就是你想要的嗎？齊格飛嘲弄。

他插起一塊軟嫩的魚肉，餘光撇向一動不動的夏洛洛，他望著盤中的佳餚，眼淚又開始不爭氣的落下，身體卻違背主人的心情，拿起叉子，開始拼命將食物塞進嘴裡。

就由他去吧。齊格飛想。

一時之間，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有刀叉碰撞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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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之後——

「為什麼收留我？」

「嘖，你的問題真多。」

齊格飛站在流理台前，沖洗沾滿泡沫的碗盤，遞給身旁的夏洛洛，用乾布擦乾，放到晾曬架上。

「我很沒用…我只是個「半」，什麼都做不好，想要逃離命運，卻被人盯上，如果不是齊格飛先生救了我……」這場自不量力的大冒險，恐怕早已結束，以他的墮落為結。

耳邊淅瀝水聲潺潺，齊格飛不發一語，靜靜聽著夏洛洛向他宣洩。

「母后拉著我的手，跟我說我的「半」沒有了……我花了好長的一段時間，才了解到那是什麼意思。」

回想起童年的故事時間，幼時他最憧憬的，便是神殿上，帕拉克利斯頂著神環，美麗的六翼舒展，在每一篇神話記錄中遨遊天際。

他對母后這樣說:母親，等我找到我的「半」後，我也要成為像帕拉克利斯一樣的人。

正直、無私、善良、慈悲。

「可是我連我的「半」都沒有了，天翼不需要失去天空眷顧的王子，我要怎麼飛上天際，去體驗帕拉克利斯的感受呢？」

「呵呵……」似乎是想到什麼，哀慟嗓音一改怯懦，夏洛洛自嘲，「不，雖然我無法飛上天，但我已經學會了怎麼”墜落”……帕拉克利斯大人…」

墜落。齊格飛望著夏洛洛絕望的神情，回想起第一次在聖湖見到他，從西塔上被人推下，體驗墜落、找回飛行的辦法，他的眼神就像現在這樣。

從會嗆到水，狼狽地被人從水中撈起，到泰若自然，如人魚般浮上水面，靜靜上岸，那個陌生的天翼青年，不再與他相隔一片花海，如今就在他面前，平淡地說著「墜落」。

夏洛洛扯開一個笑，對著齊格飛，四目相交，兩人手上早已停止動作，那雙湛藍如雨後晴朗的天空，明亮動人。

「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不等夏洛洛說完，或許是出於憐愛，或許是出於另一種模糊的情愫，時間過去了那麼久，望著惹人憐愛的夏洛洛，齊格飛知道自己完蛋了。

人不會走入同一場風暴第二次——你說是嗎？

他甩乾手上泡沫，一把將夏洛洛抱進懷裡，力氣之大。

可惜故人早已隨著失火的天國，一同墜落，剩下的，只是他們曾經共度的理想之城，再次被愚妄的後代之人，拱上天際，成為新鑄的神座。

「齊格飛…先生……我沒事的。」

夏洛洛嚇了一跳，卻沒有持續太久，他沒有推開齊格飛，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

除了母后之外，齊格飛是第二個主動擁抱他的人。

「你只是不願意說出來，你不想要跳下西塔，不想要接受命運，只想當個平凡人。」

寡言的男人罕見話多，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夏洛洛總覺得齊格飛的情緒狀態，有些不同。

「夏洛洛…不能飛上天際，不是你的錯，而是愚蠢的帕拉克利斯——犯下的錯。」

齊格飛感受懷中嬌小單薄的軀體，只消他輕輕一用力，對方就會碎在自己的懷中，可當他直視那對湛藍雙眸時，便在也無法移開目光。

曾經熱愛天空的人，比任何都要珍惜那一抹藍。

他越過夏洛洛的頭頂，看見窗中自己的倒影，漆黑不詳的六翼，在他身後舒展，不同的角度下，漆黑翅翼上帶著一層五彩斑斕的膿綠，以及頭頂早已破碎的銹蝕天環，帶著慘澹的古金，如今它還在倒影中，一點一點崩解。

回到現實，他的身後、背後什麼都沒有，就只是個尋常人。

「所以不要責怪你自己，墜落也好、失去半也好，全都怪罪給帕拉克利斯吧。」

怪罪給那個，千萬年前，被情感沖昏頭，愚昧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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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無光者:

古代種的精靈與帕拉克利斯的天翼，由於貌美的外表，和極強的復原力，引來某些墨西亞的覬覦。

一旦精靈或是天翼被外族玷汙，失去了他們信奉的聖潔，無光者一稱便由此而生。無光也無希望，所以放棄一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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