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翼-Exile's Wings - ✹24.以月光封緘-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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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金髮人兒，赤身裸體，臉上洋溢著笑容，迎面走入冰涼湖水，純潔的身體是藝術家精心雕刻，美與欲無上之作。

純真面上表情虔誠，他手掬潭水洗沐，沐浴在月光下，水流撫過那瓷白肌膚，腰部以下沒入水中，只能窺見半露的腰窩與豐滿的臀線，金髮散發著柔光，如聖樹根系，浮在水面。

齊格飛跟在夏洛洛之後，見他游出一段距離後，才脫去衣物，將預先準備的乾淨衣物拿出，兩人換下的部分則裝回袋子中。

阿蘭臥倒在地上休憩，柔軟的葦草墊在他身下，他看了一眼齊格飛往水邊走的背影，隨後又收回，閉上眼靜靜守候兩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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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說——

「你鑄下大錯……為懲戒你的傲慢，我們決定流放你——直到你學會如何真誠的愛。」

「吾主，我不曾獲得愛，又要如何去愛？」他想要辯解，想要為自己開脫。

那些人有求於他，他百求必應，可卻沒有人關心他的願望。

「帕拉克利斯——你掌管天空，天空之下眾生平等，你說你不懂”愛”？」

「……」

創世者的話令他陷入了沉思。

他的一生，自負、傲慢、殘忍……神話裡所卷寫的他，不過是世人期待，為迎合他們所演繹的虛假。

說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去圓滿，他確實不懂愛，但他知道墨西亞與其他生靈的愛，博取他們信任與好感，可以獲得他想要的——力量與權柄。

他就是這樣的人，從頭到尾都在假扮另一個人，真正的帕拉克利斯手上沾著無數人命，其中當然也包含自己的。

可創世者卻說他應該要知曉愛……那令他想起站在火中，殘忍地推他下塔，一頭銀髮的故人。

「帕拉克利斯……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想證明自己——呵呵、畢竟，有誰會不愛天空呢？」

他生來就屬於天空，地上的生靈總會仰望天空、憧憬天空，這邊非他刻意為之。

憤怒與委屈在他心中橫衝直撞，他失去了自己的王國、被愛人背叛、被子民捨棄——為何他們卻說他不懂愛？

所以他流放自己，拒絕了重登天空，迎接神位的「墜落」。

他的眼淚化做聖湖，他的軀體碎成千萬片，他的羽翼化做潔淨的鳶尾花海，他破碎的神環退回凡胎肉體，變成了墨西亞的”齊格飛”。

……而他遺落的神智，在千萬年之後，於聖湖的岸邊甦醒。

金髮的小小人兒捧著巨大的精裝書，封面描繪著黑翼的神祇，他那雙湛藍的大眼轉過，朝它望來。

它無法言語、也無法觸碰，就只是看著，天翼的王子，幼年的帕拉克利斯之子，笑得燦若驕陽，天真無邪，對著它說——

「嘿嘿，我今天又來啦~繼續念昨天的故事給你聽？」

「……」

「嗚姆……讓我看看，哇！怎麼辦呀！帕拉克利斯大人的每個故事都很精彩呢！」

那孩子聲調雀躍，雙眼總是亮晶晶的。

「還是你想聽最開始的那個？」

「……」

「嘿嘿，那就決定了——！」

天翼的小王子總是喜歡溜下聖城，泡在鳶尾花海中，在聖湖邊小憩或是讀書。

有一天，他在這裡遇見了一團具有靈智的虹色光芒，剛剛失去「半」，恐懼人群的小王子，很快地和光團成了朋友。

他只要一有時間，就會抱著帕拉克利斯的故事，來找那團虹色光芒，他說它聽、他笑它看。

一千多個日子裡，它看著孤單的小王子長成憂鬱的小烏雲。

「嗚嗚……母后說我的「半」沒有了……那是什麼意思？」

「……」

「嗚嗚嗚嗚——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嗚嗚嗯……」

「……」

「嗨~最近沒什麼力氣，所以比較少下來，你會怪我嗎？」

「……」

「嗚…大臣們好像知道我的狀況了…我該怎麼辦，失去「半」的王儲…哈哈，我真是一無是處。」

「……」

「你還在聽嗎？過幾日我應該很難再偷溜下來了。」

「……」

「你問什麼意思嗎？哈哈…父王請來一位墨西亞的薩滿，說是要讓我重登天際，不過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也知道——」

它想，如果它能夠撫去它的眼淚就好了。

然後悲傷的小烏雲強迫自己站起來，變成晴朗的天空，可它知道，小王子眼底總有一抹哀傷，他積壓的所有心事，都只說給”它”一個人聽。

「——如果那些有用的話，我也不會一直都是這樣。」

物換星移，某一天開始，小王子不再出現，懵懂中，它預感到將要發生什麼大事。但它太弱小了，失去了神柄，什麼都無法做到。

再次見到他的那一天，遠方傳來無法抗拒的招喚，它知道、那是它的神環，他(齊格飛)來找他了——同時，那金貴的人兒，站上了西塔，開始了一場無止盡的「墜落」。

它感受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虛弱，很快就會完全消散，回到他(齊格飛)的身上。

在眼前一片漆黑之前，它看著珍愛的那道金色身影，手足無措，羽翼狼狽，緩緩從高塔上墜落，風神的精靈捎來他隱於風中的啜泣、恐懼、難過，一次又一次。

它閉上眼，在一切失去感受前，用盡所有的力量，喊出了那個心心念念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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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洛。」

只要你無憂，我會化做你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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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恍若隔世，齊格飛思緒一瞬混亂，他眨眨眼，很快又恢復如常。

手拿著一杯咖啡，夾著一本書，準備去樓下爐火前，度過一個美好的秋日早晨。

——「神(帕拉克利斯)啊，請你不要放棄我……不要放棄天翼的夏洛洛。」

卻不料——聖湖傳來動靜，他眼瞳晃動，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在幽暗中響起，早已殞落殘破的遙遠神座下，一抹微弱的虹光被點燃。

他輕笑一聲，改變心意朝露台走去，拉開了窗簾，見證墜落的起始。

「呵，你叫夏洛洛是嗎？」

早已被流放的神祇，如今又再次收到某人微弱的供俸，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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