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二章：業力-9

「千萬不要變成你爸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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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禍發生地當下，祖母到死都在耳提面命的話隨著強烈的衝擊聲與震動在潘虎成耳朵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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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下後他腦袋整個處於一整片的空白，根本無法理解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他花了三十秒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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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明白原因，但他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是那個小男孩將輪椅跟老人推到馬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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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耳鳴掩蓋了大部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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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袋有些恍惚，不只是那物理及心理上的衝擊，還有他正在消化一個事實，他跟他爸一樣出了車禍撞了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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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他都在證明自己不是那樣的人，不菸不酒，甚至最後選擇了物流業，專業且守法卻又使命必達的原則是他內心最自豪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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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他所謹守的堅持頓時如同遇到巨大的溫差而出現裂痕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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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想逃，他想著也許這是惡夢，也許這只是三葉蟲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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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強烈地拍窗聲將他從抽離的精神狀態中拉了出來，拍打窗戶的是一個女人，有張東南亞的面孔，那張臉上充滿了驚恐與慌張，嘴裡驚呼著聽不懂的話，並且用淚水潤飾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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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不得已，潘虎成還是打開了車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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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南亞女子拉著他繼續叫著他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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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輪椅支離破碎的倒在不遠處，但卻不見輪椅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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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逐漸消退，潘虎成終於聽清楚那女人在說什麼，雖然有口音，但還是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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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女人的聲音沒有了耳鳴的遮擋尖銳的像是有把錐子刺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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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邊喊一邊拉著從駕駛座下來的潘虎成繞過車子前方往右側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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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幅慘烈的畫面映入潘虎成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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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老人被壓在右前輪之下，只見老人的上半身朝下趴在柏油路上，右手以不合理的角度彎曲，而下半身則全在輪子下，鮮紅的血正從老人的腰際處流出並且在路上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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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微微抽動著，吐著血的嘴裡還發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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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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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看到了那老人的樣子不由自主喃喃的說出內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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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強烈的真實感終於直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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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救護車！」女人再度尖叫著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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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附近也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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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急急忙忙地拿出手機，但心神慌亂的他也不確定是該先報警還是先叫救護車、還是先跟公司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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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巨大的聲響，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並拿出手機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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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感緊隨著真實感大軍壓境，許許多多拍著他的手機後連結的不知多少雙眼睛彷彿無數的黑洞正準備將他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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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那些新聞及臉書社團看過的交通事故肇事者被帶到警局的畫面如同走馬燈在腦中轉著，同時妻子、女兒跟繼子的臉也隨著那些畫面也被捲入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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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下堅實的柏油路猶如液態化般怎麼踩都不踏實，潘虎成覺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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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潘虎成又想，這並不是他的錯，是那個小男孩將輪椅推到路上的，就算有肇責，他應該也不會佔太大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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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是自己的錯，潘虎成腦袋飛快轉著，他需要一個開脫的理由，以防世界崩塌的藉口，穩定精神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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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反正有行車紀錄器，應該也有目擊證人，有太多證據可以幫他證明，就算有帝王條款，但那男孩很明顯的，雖然不知原因，但至少看起來是故意的將輪椅推到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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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多秒的時間，他的腦中卻驚滔駭浪的翻騰，一個想法升起，卻又被另一個吞噬，一個希望亮了，隨即又被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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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看著輪胎壓著的老人，又轉念，就算不是他的錯，但這種狀況下他是不是會被判過失殺人？背上了前科人生真的就毀了，祖母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會感嘆著兒孫通通不孝，那是多麼的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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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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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隨時在各種媒介都可以輕易看到的詞，見怪不怪，但跟自身沾上邊，那可就另外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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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叫救護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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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繼續尖叫著喊道，並且用力搖晃著出神的潘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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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終於回過神，急忙先叫了救護車，並且報警，同時跟公司回報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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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頭的主任也沒問細節，只是很冷靜地說：「我先回報經理，等警察到了看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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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通電話花了大約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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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東南亞女子跪倒在老人身旁低聲哭著，而那個推輪椅的男孩也站在旁邊，另一個男孩依舊拿著手機在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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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這時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走向那男孩，他想問問那男孩為何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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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走到男孩身邊時，男孩似乎在低喃著什麼，雖然兩人距離不到半公尺，但周圍實在是太吵，完全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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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潘虎成低下了身，想聽清楚男孩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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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直在重複著同一句話，等到潘虎成好不容易聽清楚時，卻瞬間毛骨悚然，明明只是句很平常的話，但沒頭沒尾地，反而充滿了詭異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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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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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男孩一直重複的話，但究竟是什麼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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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男孩抬起了頭，看向潘虎成，用充滿痛苦且更刻意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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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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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男孩對到眼的瞬間，一股寒意從腳底向上竄起，潘虎成整個人跌坐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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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感從潘虎成再度溜走，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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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摔在在地上的疼痛，與手掌碰觸到的，帶著熱度的柏油路的粗礪感卻是那麼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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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看著男孩，男孩也望著潘虎成，這讓在地上的潘虎成用手跟腳底往後退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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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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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孩擁有在潘虎成惡夢中反覆出現且糾纏不清的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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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會錯，那是在夢中已見過上百萬次的，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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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雙眼睛看起來是那麼無辜而單純，但潘虎成知道那只是偽裝，在眼睛後的靈魂便是在夢中穿梭時空不斷襲擊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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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鬼眼的所到之處便會見血，也是因為如此，潘虎成才會懷疑自己是否又被困在惡夢中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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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梳理著近期的記憶，很確定自己不是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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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那雙原本只出現在夢中的鬼眼終於還是找上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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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天真無辜的男孩之姿出現在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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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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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口中的失敗了是指沒有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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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鬼眼男孩將輪椅推到馬路就是為了讓他出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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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想法讓潘虎成感到不寒而慄，為何惡夢中的東西會出現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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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真的對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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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潘虎成陷入恐懼的混亂時，遠方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tSGufz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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