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二章：業力-18

林潔終於找到了空檔，可以休息一下，看了眼店裡的時鐘，居然已經五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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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忙著忙著，也要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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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才注意到店外的天色已暗，還微微飄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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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銘這時間應該也過去家裡了，希望兒子沒淋到雨。她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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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附近不知是在辦什麼活動，店裡人潮絡繹不絕，來客量是平常的兩倍，老闆娘收錢是收到笑得合不攏嘴，倒是一幫員工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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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呼吸一下。」她對正在擦桌面的阿美說，對方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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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往店裡深處走去，那裡有一個倉庫似的小空間，有個給員工放雜物的置物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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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疲勞，腰痠得不得了，但她覺得這樣繁忙也不錯，只要一忙碌，腦子就不會想東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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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起來，當她看到潘虎癱在地上呼呼大睡時，她的內心忍不住對於丈夫起了一絲厭惡，她當然明白丈夫身心受到煎熬，失意總是容易讓一個人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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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下去，她害怕，她不是害怕要一同承擔丈夫犯下的過錯，而是害怕自己對丈夫的感情會撐不過這場劫難，這段日子以來，她對那男人的不滿與煩躁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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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這個念頭無時無刻不斷冒出，尤其是當她整理那些與日俱增的空酒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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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懷疑著自己是否其實是個寡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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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害怕，她真正害怕的其實是自己面對了考驗，卻無法通過，她怕自己無法履行起過的誓，無法成為使神喜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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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貼了名牌的置物格拿出她的腰包，確認手機與香菸還有鑰匙都在裡面後，林潔走到店後面的防火巷，身體對吞雲吐霧的渴望正在遞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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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失意總是容易讓一個人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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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已經戒菸快十年了，她還記得戒菸那年大概二十八歲，剛生下兒子不久，育兒雖然累，但那時年輕體力好。想著想著內心不禁感嘆逝去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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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的壓力讓她又重回了尼古丁的懷抱。她將菸放在公司，回家前總是認真用肥皂洗手，還有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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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抽菸這件事，她感到羞恥，卻又從那份羞恥中獲得了排解壓力的快感，縱使只有短短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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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想說抽一根就好，於是就買了一包，接著卻停不下來，也因此，她對於丈夫的酗酒之放縱，有部分是來自於羞恥的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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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原本是不菸不酒的潘虎成，當初為了給其留下好印象，林潔也從沒提過自己在高二就開始抽菸，還經歷過了一陣荒唐的年少輕狂，高三就墮了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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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好，她遇見了神，神的榮光救贖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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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回憶一股腦地閃回，林潔甩了甩頭，想將之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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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又開始糾結於戒菸與否的情緒拉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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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畢竟菸也不便宜，她強迫自己一天就是上班時抽個三支，每次抽完一包就想著不要再抽了，但回過神卻又跑到便利商店買了包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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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在遮雨棚上發出錯落的滴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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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下口罩，聞著雨天那種空氣中特殊的土壤氣息，點起菸深深吸了一口，想著乾脆就這樣耗到下班好了，並且思索著晚餐的菜色，冰箱還有一大包即期特價的冷凍水餃，也許今天就簡單一點好了，身體是真的累到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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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第二口時她反射性翻開手機解了鎖，小花枝的事情發生後，林潔看手機的時間幾乎減了大半，甚至有點抗拒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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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居然有二十幾通未接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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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保員打來的，打那麼多通，意味著有急事，林潔心理一陣慌，她急忙想回撥，就在這時，簡直像是算好般，一則陌生訊息傳來，也就這麼正好被她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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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來是一則新聞，聳動的標題只是傳達，熊天岳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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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忍不住驚呼一聲，各種該與不該的想法瞬間在腦袋中膨脹。她的手無法抑制的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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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撞死人跟將人撞成重傷是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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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丈夫是不是會被抓去關？丈夫現在成了殺人犯，為了女兒的未來，是否該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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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為何神總是這樣的，如同降下十誡般惡狠地對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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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的手指回撥給教保員，對方立刻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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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太太，都幾點了？你們何時才要來接小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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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生沒去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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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潘先生電話打不通，我們不是你們的私人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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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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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掛上電話，立刻又打了丈夫的電話，的確直接進了語音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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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丈夫看到了新聞，一時想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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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未曾有過的恐慌讓她感覺喘不過氣。她想到可以撥給兒子，但兒子的電話也打不通，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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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妄想如同充氣到極限即將爆炸的氣球，卻還在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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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丟下了菸，決定先去幼稚園接女兒，圍裙都沒脫的她衝入雨中，也沒跟店裡的人說，就騎著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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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保員看著被雨淋濕，狼狽不堪的林潔出現在教室門口時，露骨地擺出不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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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枝，妳媽來了。」教保員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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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在開學時那麼親切的老師，如今卻早已不復已往，且毫不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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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著書包的小花枝落寞地從教室角落走了出來，牽起母親冰涼濕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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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花枝走出教室的同時，教保員立刻關起了教室的門，並且很刻意地發出了「嘖」地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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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女兒後，林潔只想趕快趕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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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絲毫沒有注意到女兒異常的低落情緒。她不知道在放學到現在為止這段時間，被迫加班，怒氣無處宣洩的教保員及助理教保員不斷地用嘲諷的語氣交談著，且是有意講給小花枝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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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幾點了還不來接，我們也要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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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有些家長就是這樣不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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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憐喔，會不會是沒人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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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什麼樣的爸媽就有什麼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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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如小花枝，也能感受到那些交談中的惡意，她不敢說話，就這樣背著書包窩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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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拿出雨衣罩住小花枝，在暗夜大雨中一路狂飆地往家裡衝，她闖了兩個紅燈，還差點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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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家，家裡燈火沒有亮，車頭燈照到了陳以銘正蹲在住家門口，被雨潑濕的他正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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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外面？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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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停好車立刻跑向兒子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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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雨中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的陳以銘面對母親的追問感到一陣委屈，他來的時候怎麼按電鈴，怎麼敲門都沒人回應，就連後門也鎖起來，手機又沒電，肚子又餓，如今母親還莫名對他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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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機沒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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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叔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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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知道啦，敲門都沒人回，他可能跑出去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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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兒子的暗諷，林潔並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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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臟狂跳，如果丈夫有個三長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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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持著恐懼，林潔拿著鑰匙打開了家門，門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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