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禮拜一是林潔第一天去四海豆漿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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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早六點就起來,丈夫前腳才出門去工作,她也後腳去了趟市場買些蔬菜,並盤算著下班後去接女兒回家的路上跑一趟全聯買些特價肉品,全聯的特價肉品不好搶,但她知道有間較為靠近鬧區的常常有不少特價品,開在住宅區的是想都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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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那間全聯比較遠,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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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在女兒開始上幼稚園了,之後花費一定會越來越多,能省則省,省一塊就是賺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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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大,丈夫的工作也是辛勞體力活,林潔做晚餐時總是會至少準備兩道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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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菜後她將出門前放入電鍋蒸的兩顆冷凍包子拿出來,泡了杯牛奶後,便去叫女兒起床,幫小花枝盥洗並換好制服,跟著女兒一起吃早餐後,七點半就騎上她的摩托車先將女兒送到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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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初老闆娘有說上班時間是八點,遲一點沒關係,但林潔為了給雇主留下好印象,還是提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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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工作月休四天,領的還只是基本工資(包含全勤),沒有勞健保只有團保,但林潔知道像她這樣只有高中學歷的家庭主婦,能夠找到這種八點上班四點下班的排班,已經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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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外場忙碌的阿美一看到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的林潔,就熱情叫了她,並領著她到後廚打卡,並且給她一條印著商標的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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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跟林潔已經認識十年以上了,也是跟林潔感情最好的教友,雖然林潔生了女兒後上教會的頻率逐漸減少,也不再參加團契,甚至做禮拜也都不出席了,但兩人始終保持聯絡,所以當林潔提到想外出工作時,便毫不猶豫地問她要不要來一起當同事,畢竟現在餐飲業很缺工,年輕人都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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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時值上班尖峰時段,整間店幾乎被上班族跟學生擠得水洩不通,各種吆喝點餐聲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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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人潮讓林潔一開始也有點慌,但她很快就適應並掌握訣竅,因為以前她也從事過餐飲業,在忙碌之中時間過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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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點多,終於人潮逐漸散去,林潔跟阿美先進行了碗盤的清潔,以及一些備品跟醬料的補給,由於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早班還得負責先準備足夠的備料前置作業,這一帶夜生活也很熱鬧,凌晨的餐期熱點可不輸早上的上班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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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離峰,老闆娘便吩咐林潔跟阿美先休息跟二十分鐘吃個東西,吃完再去廚房幫忙切蔥跟揉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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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忙,林潔的確感到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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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點可以從餐檯上任選,林潔拿了三顆煎包跟一個蛋餅,阿美還幫她拿了杯冰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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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脫下圍裙坐在角落用餐,林潔拍了張與阿美的合照分別傳跟丈夫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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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上學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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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開口問,有些小心翼翼,她也知道好友女兒的狀況,也知道林潔不來上教會多少跟他女兒的狀況有關,畢竟根據教義,輪迴在六道中的所有人類都是在償還原罪跟業障,曉花會那樣,要嘛是前世欠了債,要嘛就是背負了母親的業,畢竟林潔跟前夫生的兒子就四肢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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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想著,像花花那樣的孩子,進入團體必然會吃到苦頭,也許可以以此為勸林潔回來上教會的突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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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阿美的預料,林潔分享了女兒第一天上幼稚園的趣事,以及女兒給自己取了小花枝的綽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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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也有檢討,我應該更信任小花枝,對她更有信心的,對了,我有在臉書放她唱歌的影片,很多人按讚跟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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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並想分享給阿美看,她知道阿美不用社群軟體,也不太上網,但卻容易相信Line上一些虛實不明的資訊並到處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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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林潔,阿美更對於網路的看法偏向保守派,她相信惡魔與邪靈會透過光纖在網路中移動,並且散播負面能量甚至會迷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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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美笑著打算拒絕往自己臉上貼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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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師也有來按讚喔,還稱讚小花枝唱得很好。」林潔見狀補了一句。聽到牧師也有案讚,阿美立刻轉變了態度,湊上去看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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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看著小花枝的影片,那個小女孩居然長這麼大了,而且如此可愛活潑,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但見到畫面中小花枝不正常的左手,她還是不自覺地想將目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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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會那樣子,一定是上輩子品行不正有孽障產生,雖然沒有落入三惡道,但病自因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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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阿美知道正面的語言才能帶來正面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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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雖然妳當初那麼多擔心,但是小……小花枝不也長得可可愛愛,又活潑,真的是福氣,神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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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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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句「神自有安排,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林潔忍不住想起與老公相識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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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林潔剛打完離婚官司,還失去了兒子的撫養權,娘家礙於面子,也不讓她回去,所以宗教成為她的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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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一切的林潔那時在外租屋,做著電話客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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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美的介紹下,她去新耶魯後期聖徒教位於淡水的教堂做禮拜,並且很快就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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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會之中她找到了許久未曾擁有的歸屬感,而教會的經典《新約哈斯塔福音》讓她真正的體會到原來這一切不是她的錯,都是累世業報,雖然人生難免有痛苦,難免情緒纏身,但只要誠心禱告,讓黃衣耶穌走進生活走進心裡,讓聖光充滿體內,便能心有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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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時,林潔遇到了潘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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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用工作的閒暇時間,林潔會在教會擔任義工,幫忙做雜務、收發跟清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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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跟每周六固定來送貨的潘虎成逐漸熟悉了起來,兩人會小聊,雖然潘虎成沒有前夫那樣的外表,但其禮貌而內斂的態度,以及那充滿溫度的微笑,不知不覺地吸引了林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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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幾次交談,她知道了潘虎成似乎有些排斥宗教,但這不影響林潔那逐漸升溫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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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送的貨都是陳牧師訂的特製花草茶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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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天,潘虎成說因為路線調動而不會在由他送貨到教堂時,林潔的內心簡直像破了個洞,但當潘虎成扭扭捏捏紅著臉問著林潔願不願意交換聯絡方式時,她感受到了體內充滿了聖光,已然失去不知多久的悸動讓她的雙頰跟潘虎成一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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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回憶讓林潔開始忍不住懷念起在教會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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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跟丈夫及女兒用完晚餐後,林潔注意到了丈夫的臉上似乎有著一絲陰霾,甚至都沒有問她上班的狀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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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握著潘虎成的手關心他是否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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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花枝正在客廳跟著電視節目唱唱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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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幾經思索,雖然不想讓妻子擔心,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工作上的困境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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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聽畢,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女兒,在凝視著丈夫略帶血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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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周日,你願不願意陪我跟小花枝去做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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