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一章：觀音-4

潘虎成他們一家租居的這間平房位於淡水區崁興里，屋齡三十年，一廳一衛兩房，大概二十五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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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潘虎成跟林潔才公證完不久，也剛懷孕，夫妻倆溝通後，有共識希望能找個租金更便宜，也更適合帶小孩的租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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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地點比較偏僻，但租金相對便宜，又是獨棟，所以他們還是決定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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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第一眼在意的便是屋子後方的小丘陵上是一片「夜總會」，難怪會是這樣的價格，畢竟那些未經由正道淨化的逝者，很容易會化成邪靈與負能量，所以印象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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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潘虎成跟妻子卻有著相反的感受，這房子整個外觀跟四周的環境跟他記憶中外婆房子極度相似，使他有了股懷念之情，尤其是那爬滿屋子外牆左側的藤蔓，那葉子特別的形狀讓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小時候住在東部時滿常見的「魚眠藤」，自從北上後就很少見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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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林潔對於那座丘陵有所忌憚，但終究還是順從了丈夫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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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裡離教會很近，上教會也方便。林潔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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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這麼久，倒也是沒遇到過什麼怪事，除了女兒剛學會說話時，不經意說了些聽在大人耳裡會發毛的童言童語，但孩子嘛，想像力本來就豐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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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學會說話時，小花枝偶爾傍晚時會站在後門，望著那片滿是墓碑的丘陵，說有好多人在飛來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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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小花枝是跟父母一起睡在主臥室的，但只要是哥哥來的日子，則會跟哥哥一起睡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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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在確定兩個孩子都躺好後，林潔便去盥洗，回房間時只穿著四角褲的丈夫已經躺好在滑著手機，又在看著《阿凡達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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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去年上映時潘虎成興奮的帶著全家去看，小花枝看到睡著，但潘虎成非常喜歡，他後來又自己去看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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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片對海洋場景的描寫讓潘虎成有種深刻的熟悉感，那海洋就像是他夢中的海洋，他百看不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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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的那個唱歌影片滿受歡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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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爬上床，靠在丈夫身邊，拿出手機想吸引丈夫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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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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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看向妻子手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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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枝的影片得到了十六個讚，五次分享跟七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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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點了一下，讀起留言，都是稱讚著女兒可愛，說是小歌星，甚至是林潔教會的牧師陳品璇都來留言，說小花枝歌聲是上帝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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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生下女兒後，忙碌的生活讓林潔上教會的次數越發減少，這兩年去教會的次數更是幾乎一隻手數得出來，明明當初搬來這裡的原因之一是離教會近……雖然如此，她還是始終保持著讀經與禱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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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左手多少是她漸漸減少前往教會的原因，教友的詢問與關心帶給她壓力，更怕的是非議，畢竟教義中提及的「因果病」跟女兒的狀況極度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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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兒的影片這麼受歡迎，以及大家的稱讚，夫妻倆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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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林潔照例像黃衣耶穌禱告，感謝主的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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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妻子禱告時，經過一天高強度勞動的潘虎成以最快的速度跌入了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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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意識消融於夜色中時，他又做了那個夢，那個他從小到大，從有記憶開始就時不時會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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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葉蟲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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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這個夢，他才著迷於三葉蟲，雖然不曾告訴別人，但他相信這夢就是他的前世，他的前世是隻三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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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幾億年前的海洋，海水的顏色與現代不同，巡弋海裡的各種生物也是千奇百怪，那是人類在怎麼靠想像與科學去還原都無法呈現出百分之一的奇妙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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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海底的深處沉睡著一座不知是誰創造，也不知是由來為何的巨大城市遺跡，那裡棲息著許多三葉蟲跟其它遠古海洋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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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被巨大海百合覆蓋的城牆的縫隙及蜿蜒如迷宮的街道角落都是躲避大型海洋掠食者的最佳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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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遺跡的正上方，漂浮著一個直徑高達五百公尺的六方偏方面體的水晶，在無光的深海底，以極慢速度自轉的巨大水晶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奇異光彩照耀著城市的廢墟，那光也是生物會聚集過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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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百萬年來凡是被那塊水晶的光照耀過的生物，基因都會產生異變，外觀跟身體結構變得花招百出，生物的多樣性因此產生了新的高峰，這一現象後來被人類稱為「寒武紀大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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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生物還因此產生了超越本能的自我意識跟微弱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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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水晶與它照耀的城市遺跡將於三千萬年後的某次地殼變動中完全消失被岩漿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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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永遠不知道其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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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的主角是一隻三葉蟲，牠長約三十公分，身上的甲殼泛著藍紫色的光芒，鼓脹的腹部裡是滿滿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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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晃盪著奧妙光線的海底，那隻三葉蟲最喜歡的便是仰望那緩緩轉動，巨大的水晶，那水晶發出的光是如此的美麗，透過牠的複眼，五彩斑斕的光幻化出的是人眼永遠無法見到的色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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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葉蟲除了進食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用來凝視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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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光之中，三葉蟲逐漸開始思考著自己為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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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牠卻不得不暫時離開那美好的光，因為牠必須產卵，本能正引導著牠，驅使牠如同所有的祖先一樣，要到牠們世世代代產下後代的淺灘，雖然捨不得將目光從那六方偏方面體水晶移開，但終究遵循本能是生物無法抵抗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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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葉蟲滑動著牠半透明的泳足，開始往淺海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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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此時，一個巨大的陰影壟罩在三葉蟲上方，一隻掠食者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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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掠食者有著一對可怕的眼睛，目光在射進海洋的波光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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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接下來開始扭曲歪斜，就如同是電影的蒙太奇手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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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中暗潮洶湧，就算是夢中，潘虎成也可以感受到殺意如同有了實體的劍刺進了夢境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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褐色的液體在碧藍海水中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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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葉蟲身體被咬碎的感覺身歷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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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蒙太奇越發快速，切片的是時間與輪迴的斷面，潘虎成看到了他其它輪迴的生命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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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隻巨大的恐龍到尼安德塔人，從赤壁之戰到波蘭的淪陷，從地底的末日堡壘到卯宿星雲的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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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的輪迴中，時間並非線性的，靈魂是穿梭在未來與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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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時間一直亂跳，但夢中的每一生每一世，那在寒武紀便追殺著的掠食者雙眼睛總是緊緊跟著潘虎成，尋覓著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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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食者雖然每生每世的型態跟物種都不同，瞳孔虹膜也個個長得不一樣，但眼睛後都是同一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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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時空如何流變，那雙眼睛的主人潘虎成只要一眼就能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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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累世的冤親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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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將那雙眼睛稱為「鬼眼」，因為鬼對他來說是死亡的化身，也是他幼時最害怕的東西之一，而在夢中，那雙眼睛總是帶來腥紅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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