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花枝在唱歌 - 第一章：觀音-1

時間回到一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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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還沒那麼腥紅，彼時潘曉花還活蹦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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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正在廚房準備著晚餐，今天是兒子陳以銘前來的日子，所以她特別多準備了些菜，還滷了一大鍋丈夫潘虎成跟陳以銘都愛吃的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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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滷肉是林潔的獨門秘方，說是獨門，其實只是不額外添加五香八角，單純用水、糖、醬油跟蔥蒜去燉，只要食材夠新鮮，這樣純粹的煮法也醇厚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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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鍋肉成本雖然高，但基本上可以吃三天，平均下來挺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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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對食材有要求的料理，今天林潔可是一大早就帶著女兒潘曉花去市場，選了肥瘦勻稱的五花肉，一回家邊先川燙去血水等前置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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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可不是那些去全聯買的特價肉品可以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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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銘是林潔跟前夫的兒子，她跟前夫的婚姻不算幸福，前夫不但不務正業，也愛拈花惹草，到了後期前夫甚至會拳腳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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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正緣來的時候總是難以預料，也是因為跟前夫離婚，她才得以跟現任的丈夫潘虎成相識相戀，進而結成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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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離婚協議，兒子陳以銘每兩周的周末會來母親這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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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周的周五，以銘下課便會搭上紅26公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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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失婚，林潔對於兒子內心總是有份愧疚，就如同是個填不滿的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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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使跟潘虎成生下女兒曉花後，那洞依然深不見底，還因此產生了連鎖反應，她對女兒也有了愧疚，她總懷疑女兒生出來會「那樣」是因為她的關係，也很擔心自己大小心，對兩個孩子總是特別的注意有沒有差別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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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任丈夫潘虎成，跟前夫完全不同，不但工作勤懇，連菸酒都不碰，除了偶爾花些小錢在手機遊戲上，最大的興趣就是蒐集三葉蟲化石，但隨著女兒出生，也很少買了，更多的事偶爾去海邊撿撿形狀特殊的漂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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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旁的櫃子擺滿了潘虎成蒐集的化石，家裡的角落則堆著他撿來，說是等有時間要坐成化石展式台的漂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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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的個性很老實，重點是對陳以銘這個毫無血緣的孩子也很和善，兩個人相處上雖說不上親近，但也算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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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親生女兒出生後，潘虎成對於陳以銘的態度也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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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對於女兒的「特別」，潘虎成不但沒有怨懟妻子，也沒有怨醫生，只是細心的愛護，並且保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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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善言辭，但對於妻子跟孩子，那份發自內心的真實體貼是藏也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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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年了，林潔還是很慶幸能嫁給潘虎成，感謝著主讓他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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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前一段婚姻為她的人生抹上了一片陰影，卻也帶來了寶貝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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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前一段婚姻的經驗，讓她更珍惜當下，與其花時間抱怨，不如花更多時間去愛，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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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潔準備晚餐時，女兒曉花也坐在一旁的幫忙，曉花正有些吃力地剝著等等要用來炒蛋的九層塔。她按照母親的吩咐，將葉子從莖上面剝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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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顯得吃力，是因為曉花天生左手掌畸形，五支手指頭在母體內發育時沒有分裂，反而全部沾黏在一起，那手掌呈現圓錐狀，看起來像是隻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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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曉花只能用左手將九層塔壓著固定在桌上，然後用右手去摘取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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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也不確定曉花的手為何會這樣子，產檢時明明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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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檢也並非百分之百。」醫生下了個讓林潔覺得非常不負責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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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潔在上網查了許多資料後，開始懷疑是自己在剛懷孕時，於不知情的情況下，因為輕微感冒去買了市售成藥來吃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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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項懷疑毫無根據，更多的是林潔的一廂情願，比起不知原因由來，有個虛幻的理由，就算那理由會傷了自己，但總更踏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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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內心最深處的秘密，連丈夫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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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我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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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花將那盆放著九層塔葉的盆子端給林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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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真棒。」林潔稱讚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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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不覺到了五點，當林潔將切碎的九層塔放入蛋液中攪拌時，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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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開心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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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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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跑去開門，一見到站在門口的陳以銘，曉花興奮地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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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銘也笑著將妹妹抱起，並且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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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銘，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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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油鍋已燒熱，林潔必須顧火，煎蛋要香形狀色澤要好看，火候的控制很重要，她口頭招呼兒子，並將蛋液倒入鍋中，瞬間九層塔的香氣噴發而出，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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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是九層塔煎蛋嗎？」陳以銘說，並將曉花放到沙發上，接著將書包放到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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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你最愛吃的。」林潔笑著回答，她額頭瘋狂冒汗，這個夏季特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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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餓。」陳以銘最愛吃母親煎的九層塔蛋，他有些撒嬌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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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蔥油餅，你先吃一點，止止餓，」林潔說，並且專注地觀察鍋上蛋液冒泡的狀況，「潘叔叔今天會早點下班，等他回來也差不多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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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知道成長中的孩子容易餓，下午便去巷口買了幾分蔥油餅加蛋，除了給孩子當點心，也能做明天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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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吃蔥油餅。」曉花跟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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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銘照母親說的，拿了份蔥油餅，跟著妹妹一起坐到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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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我們一人一半，吃太多等等會吃不下晚餐。」陳以銘懂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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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兩人一起看著電視吃著蔥油餅，吃完後陳以銘幫嘴上沾滿油的妹妹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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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牆上的鐘時針滑到六點半時，潘虎成也打開大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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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事的是物流業司機，平常上班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但在每個隔周的周五，繼子前來的日子，為了這一天能夠全家一起吃飯，他已跟同事還有上司協調，一個月就這兩天他會提早一小時上班並提早一小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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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潘虎成踏入家門的瞬間，妻子準備晚餐的飯菜香總是讓他感到一股暖意與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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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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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父親，曉花也是興奮的跳跳下沙發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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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笑著抱起女兒，並在那柔嫩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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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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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麼多年了，陳以銘對潘虎成總還是有幾分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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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不以為意，走過去摸了摸陳以銘的頭，明明半個月就會見到，但每次見到面他還是會感嘆著孩子真是大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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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啦，快，快來吃飯，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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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將蘿蔔排骨湯端上桌，並對丈夫跟孩子們說，就在丈夫和孩子們入座時，她才脫下圍裙，用毛巾擦了擦汗，並且前去調整電風扇的角度跟風量，確定大家都有吹到後才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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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著舊報紙防止油汙湯水菜渣的小小餐桌上擺滿了一大桌的菜及一鍋白飯，一家人坐挨著身子坐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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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潔如同以往的牽起了兒子跟女兒的手，並且閉起眼開始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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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虎成雖然不信教，但也尊重妻子的信仰，一同閉起了眼聽著妻子虔誠並充滿感恩與愛的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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禱告完後，林潔陸續為每個人盛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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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潘虎成問著陳以銘的生活近況，也許是氣氛讓陳以銘放鬆，他開始分享了他暑假作業的綠豆種植觀察實驗與結果，說著原來綠豆長大也會開花，並拿出手機分享照片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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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都饒有興致的聽著陳以銘的話，跟在他親生父親那邊完全不同，所以陳以銘說著說著就說了一大段，包括了他才剛學到的孟德爾的知識，字裡字外都展現了其對生物這一科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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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陳以銘如此，潘虎成心底有些開心，原來這孩子也有這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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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厲害，好像唐博士喔。」曉花看著哥哥，眼睛發光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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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博士是他們兄妹最愛看的卡通《判官孫行者》裡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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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妹妹的稱讚，陳以銘這才發現自己有點忘我，紅著臉低頭將喝一半的湯一飲而盡，汗珠不斷從額頭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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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所以學校很好玩嗎？」曉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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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銘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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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好想快去幼稚園上學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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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曉花開心的情緒成反比的是她雙親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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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禮拜就是九月，曉花便要去公立的幼稚園了，但一想到曉花可能因為天生的與眾不同，也許會受到同儕的欺負，潘虎成跟林潔就難免心生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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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潘虎成，就他的成長經驗，經歷過霸凌的他很清楚小孩的惡意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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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女兒要開始入學，潘虎成的內心便湧出了漆黑濃稠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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