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 | Penana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交错的雨水沉甸甸地压向城市。

那天的空气里满是湿冷的金属味，闪电在云层里翻腾，把整座城的脊梁都压得快透不过气。

路面反射着混浊的光，车灯闪烁着不自然的线条，行人撑着伞在雨幕里形色匆匆，步伐凌乱的在路上来回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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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样的雨天里，它们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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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原本厚重的灰色被划开了一道细缝，那些水母状的物体从裂缝里流出来的光斑，一点一点地在头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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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有几只，它们在错位的雨滴空中漂浮着，宛如霓虹灯在云层里慢慢亮起。

接着它们那越来越多的数量不受控制地堆叠在空气中，让整片天空被成堆的鲜艳绚丽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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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身形轻盈却带着如深海的厚重阴影。

体积大一些的像深海章鱼般摇曳，触须缓缓垂下，散发着淡淡的彩光；小的则像是会呼吸的气球灯在雨幕里忽亮忽暗。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缓缓飘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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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这样的雨天、这样的初见中，被它们所吸引。

当时我站在学校大门外，握着伞柄的指节因为寒意而微微发白，耳边全是同学的惊叫、议论、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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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往上空端详着，正好有一只水母从我正上方略略飘过。

那是一只中等大小的，体型圆润，身体透明，内部的色泽呈现出一种我几乎叫不出名字的深蓝，那是深海里最不见光的黑暗吸收了光以后勉强闪动着的亮光。

它的触须又长又细，看起来与海里的水母别无二致的在空气中扭动，在每一次微弱的抖动中与世界进行无声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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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它向下与我俯瞰着，仿佛察觉到我正在注视它。

透明的身体折射着雨水像是透过我看向更深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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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它们静谧，美得不真实，它们依旧是危险的，尖叫声也就是这样开始的。

有人被电击了，溅出的白光穿透了雨幕，不受控制的闪电带着肉被烤熟的焦味，更多的光像爆雷陆续炸开。

人群开始四散逃逸，混乱如潮水冲刺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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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因为惊愕还是恐惧或是被那不可理喻的、蛊惑般的吸引，我只是站在原地，任凭雨水从伞沿滑下，顺着我的背脊冷冷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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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飘荡的水母飞得越来越低，颜色越发浓烈，在雨和闪电之间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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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刚才与我对上视线的它悄无声息地朝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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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定在原地的我只能看着那只深蓝的水母一点一点下降，它的触须微微弯曲对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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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着它的身体流下，汇成一道道细线，在彩色的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流纹。

它几乎往我脸上贴近，我甚至看见它体内缓慢流动的亮色。

它的触须就在距离我脸颊不过一寸的地方轻轻晃动，空气里流淌着电流的碰撞声，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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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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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有人大喊，可声音很快被雨吞没，被电光切割，被惶恐与混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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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只是盯着它。

它也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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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触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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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细微的光从皮肤下穿过，并不灼热，一种比寒冷更纯粹的刺骨感使我的颈椎到脊椎都紧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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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突然被拉得遥远而朦胧，天地间只剩下那只深蓝水母在我眼前慢慢扩大以及难以忽视的电光跳跃，下一秒，它的触须贴在我皮肤上。

我听见自己吸了口气，声音从胸腔里回荡，听起来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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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不属于我的陌生信息撞入了我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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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的信息传入我的脑海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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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里所有的水母都同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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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光芒冲散了雨，冲散了云也冲散了我所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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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短暂地停摆，只剩下我和那只深蓝色的水母紧挨着。

接着它突然抽离，毫无留恋地飘远。

光芒迅速暗了下去。

雨重新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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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它们重新升向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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