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術大佬其實是傲嬌 - 少爺的守則

老希頓呵呵笑了起來，笑聲令人毛骨悚然。他灰色瞳孔的眼睛驟然瞪大，像某種來自深海的怪物。

「你認為我齷齪，但是這些錢讓希頓家族興旺、是這些錢讓你那些所謂的朋友緊緊巴著你不放。我的兒子，如果我會遭天譴，你注定要跟我一起下地獄。」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拓展事業的方法嗎？祖父母知道了只會覺得這是恥辱，難怪他們會說你是畸形的怪物。」

「不要試圖激怒我。」老希頓的眼珠緩緩滾動，「看來希頓少爺還沒做好成為繼承人的自覺，竟然會嫌棄家業……是時候請人好好教導一下了。」

話音剛落，四名魁梧的男人從暗處現身，他們毫不留情地將範斯拽離桌前，用繩索試圖綑綁住他。範斯露出憤恨的眼神，用腳踹倒其中一人，卻很快又被壓制。

目睹一切的紐曼想要大聲呼救，就在他準備轉身尋求救援的時候，發現身後站著另一個人。

「噓——」

那人穿著與屋內四人相同的制服，神色淡然，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他的手掌緊緊捂住紐曼的口鼻，掌心濕冷。

「沒事的，你什麼都沒看到。」男人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哄騙一個幼童，「這只是希頓家的傳統，他們在玩一場遊戲。只要你不和別人說，我就放了你。」

紐曼用力掙扎，卻發現對方的手掌越壓越緊。

他無法呼吸，最後只好微微點頭。

被釋放後，他跌跌撞撞地跑回馬廄，心跳從沒有這樣狂亂過。但他擔心範斯，又忍不住折返回老宅附近，找了一個灌木叢藏起來。

天色漸暗，空氣中浮動著晚霞燃燒後的餘溫。他一直蹲到了傍晚，才看到希頓少爺緩緩走出來的身影。

範斯低垂著眼睛，頭也不回的沿著石磚行走，最後在石階的一處坐下。

紐曼湊上前去，他看見希頓少爺的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乾掉的血漬沾黏在傷口邊緣。

「少爺，你還好嗎？」紐曼小心翼翼抽出胸口摺好的手帕，「需要手帕擦一下臉嗎？」

範斯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紐曼的臉。

「希頓先生有沒有對你怎麼樣？需要我找人幫忙嗎？」男孩又接著問。

稚嫩的臉龐，天真的語氣。

範斯本來毫無表情的臉，忽然閃過一絲厭惡。

「滾遠點。」

少年時期的範斯像裝著炸藥的冰窖，全身都是刺，不允許別人靠近。但偏偏黃昏的日光朦朧了他的輪廓，而他的嗓音，是紐曼聽過最好聽的聲音。

他覺得希頓少爺的聲音如溫潤的琥珀，又像是一首低聲吟誦的詩。克制而帶著些微疏離感，每個音節都帶著貴族式的從容與禮節。即便是被這樣的聲音斥責，他也生不起氣來。

紐曼低下頭，「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我只是擔心你，我看到你跟你爸爸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看，就是聽到有聲音，然後不小心看到的。你還好嗎？需不需要我找人幫忙？他打你哪裡了？」

「管好你自己，你會有危險。」範斯冷哼一聲說：「今天的事，半個字都不准對別人提起。」

「危險？他又沒有打我。你真的不用手帕擦一擦嗎？或是我幫你拿藥膏？你需要冰敷嗎？要不要我扶你？還是我拜託叔叔載你去醫院，放心我不會跟他提到今天的事——」

察覺到範斯的眉頭越皺越深，紐曼識相地閉上了嘴。

少爺重新打量眼前的小朋友，這男孩看起來甚至還不到中學的年紀，更加引起煩躁氣憤的情緒。

「你最好識相點，永遠不要再來希頓馬場了。」

「為、為什麼？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因為這裡有你，我真的很喜歡看你騎馬。

當然這句話男孩不敢說出口，只能試探性地拉住範斯的袖口。

望著紐曼受傷的神情，範斯嘆了一口氣，大發慈悲地說：「好吧，如果你想待在希頓馬場，那你要遵守三個守則。」

紐曼的眼睛亮了起來。

範斯清了清喉嚨說：「第一：不准叫我『少爺』。

第二：不管什麼時候，看到我父親就快躲起來。

第三：不、准、碰、我。」

說完後他抽回自己的袖口，紐曼也識相地收回了手。

「為什麼我看到你的爸爸也要跑呀？雖然就算你不說，我每次看到他都還是想跑……」紐曼小聲地說。

範斯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地面。

男孩看得出來希頓少爺很疲憊，且心情異常糟糕，很明顯不想再多做交談。

話說回來，就算少爺有精神時也不曾想跟他交談過。

最終，他確認範斯沒有受更嚴重的傷後，才默默地離開。

自從範斯說要趕他走後，紐曼還是會腆著臉去攀談，但少爺幾乎沒有回應過他。對待他就像是空氣一樣視若無睹，偶而發出簡短的音節答覆，就已經讓紐曼很知足了。

好在除了少爺，整個馬場讓紐曼感興趣的事還很多。他喜歡去找馬工、教練、馴馬師，甚至是其他騎手。大部分時間在聊天，偶爾央求他們教他一些東西。

「你學這些幹嘛？你父母是花錢讓你當少爺的，你只要負責舒舒服服騎馬就好。」就在馴馬師被男孩煩了第十次時，終於忍不住開口。

「求求你嘛，戴比是我最喜歡的小馬，我真的很想知道是怎麼訓練的。」

「最喜歡？你最喜歡的馬可多著，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馴馬師看在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的份上，終於妥協：「好啦好啦，鞭子拿著，我來教你些有用的東西。」

就這樣東學西學，紐曼的日子過得很愉快，也越來越能幫上工作人員的忙。

那天傍晚的事就像是飄散的薄霧，屬於希頓家族的冷酷神情也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直到在希頓馬場的幾年後的某個夏天，他才有機會再跟希頓少爺說上話。

那年的夏季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下著大雨，路面泥濘不堪，潮濕的空氣也使人心浮氣躁。

「所以說這個雨可能會下到禮拜六，到時候越野障礙的場地肯定很濕滑，你繞彎的時候保險起見，還是要放慢速度。」

「什麼？我聽不清楚！」

紐曼和教練正坐在遮雨棚內討論比賽的事項，外頭是滂沱大雨，一聲巨大的雷鳴直接掩蓋了教練的聲音。

「這個雨可能會下到禮拜六，到時候——」

又一聲嗡鳴從天邊震起，再次覆蓋教練的話。

「什麼？我還是聽不清楚！」雨吹到紐曼的眼睛哩，他瞇著眼睛朝教練大喊。

「我說——」

卡車吵雜的引擎聲響起，伴隨著工人吼叫的聲音，教練的聲音又再次被旁人打斷。

「來了來了大家準備！卡車進不來棚內，馬一定會淋到雨，牠狀態很不好，要盡快拉進來！」

幾個馬工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外頭，他們大聲吼著指引卡車倒退的方位，又迅速地將卡車貨櫃解鎖打開。

「他們在做什麼？」紐曼問。

「今天他們要運送剛買進來的馬匹，聽說是一隻血統優良的馬。」馬工嘆了一口氣：「可是上一個馬主不知道發什麼瘋，要虐待牠。搞得那匹馬渾身是傷，又有很大的攻擊性。」

貨櫃門一開，黑色的身軀就迅雷不及掩耳竄出，馬工都還沒牽住套繩，馬就跳到路上。

「搞什麼東西！不是叫你要牽好嗎！」其中一個馬工在雨中大喊。

那匹馬身形高大，漆黑的皮毛像壟罩在天空的烏雲，牠一聽到淅瀝暴雨和雷聲就發狂蹬蹄，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好好的馬怎麼糟蹋成這樣。」教練搖搖頭。「不過那不關我們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你禮拜六的比賽，我們繼續討論——嘿！你要去哪裡？」

不知道是第幾次被打斷，教練乾脆一攤手不管了。

馬工試圖牽制住那匹狂躁的馬，可是只要有人靠近馬就會抬起腳要踹人。牠在雨中四處亂竄，一看到棚內的人又驚慌地站立起來揮舞著蹄。

紐曼看到那匹馬的眼中滿是驚恐，接著馬蹄就從他的側臉擦過。

「閃開！」

紐曼下意識閉上眼來保護眼睛，而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等他睜開眼時，看見馬的套鎖被範斯．希頓緊緊握在手中。

「沒受傷吧？」因為身高的差異，使範斯有種居高臨下看著他的感覺。

範斯的手臂看起來有鍛鍊過，儘管馬匹掙脫的力氣很大，他還是沉穩地壓制住馬，不讓牠四處跳動。

「我沒事……」

接著紐曼嘗試安撫馬匹，他的語調放的很緩慢柔和，手動作的幅度也盡量減少。「我知道你很痛、很害怕，但你現在很安全，我們不會傷害你。」過了不久，馬真的漸漸冷靜了下來。

範斯放鬆緊繃的肌肉，跟紐曼對視了一眼後，就將馬慢慢牽到馬廄裡面。

「那匹馬叫什麼名字呀？」紐曼問。

「西風。」意料之外的，回答他的人是背對著的範斯。

「西風？西風的意思不是溫和的微風嗎？」紐曼問。

言下之意就是，這種帶有春天的氣息、柔和的詞彙，跟眼前這匹狂野的馬有所不符。

範斯看了他一會兒，最後耐著性子說：「牠的名字是來自是希臘神話的西風之神，齊菲兒。」

紐曼回望著他，眼神充滿困惑。

「難道你不知道？」範斯說。

「每個人都該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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