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空間狹小而靜謐。秦長生盤膝坐在床鋪上，意識沉入識海深處，引導著【魂甲術】的力量緩緩烙印進靈魂本源。過程並非舒適，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浸入某種無形卻堅韌的膠質中，一層又一層地包裹上來。
修煉結束，他緩緩睜開眼睛。午後的陽光正透過窗戶，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他能「認知」到那是陽光，是「溫暖」的，但皮膚傳來的感覺，卻只是一種單純的「熱量」信息，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輕易地在心中勾起一絲慵懶或舒適的情緒。
樓下傳來王凱哼著不成調的歌聲，以及蔥油餅煎炸的滋滋聲和誘人香氣。秦長生用力吸了吸鼻子，香氣依舊，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無法觸動味蕾的記憶，也點燃不起絲毫食慾。一種冰冷的恐懼細密地爬上心頭——這層保護著他靈魂的「甲」，似乎也在將他與作為「人」的感官體驗隔絕開來。
「長生！下來吃飯了！」王凱的大嗓門伴隨著咚咚的上樓聲傳來。
門被推開，王凱探進頭來，看到秦長生坐在那裡面無表情，臉色似乎比平時更蒼白幾分，他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扯出更誇張的笑容：「喲，又擱這兒打坐呢？走走走，吃東西去！你看你，整天悶在屋子裡，身上都快長蘑菇了，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他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拉起秦長生：「我跟曉涵說了，今晚去KTV吼兩嗓子！從那鬼地方回來，心裡總覺得不得勁，必須得去去晦氣！你必須去啊，語柔我也叫上了，人多熱鬧！」
秦長生本能地想拒絕。喧鬧、封閉的環境，密集的人群散發的複雜情緒……這對他而言絕非享受。但看著王凱眼中那看似沒心沒肺、實則藏著一絲未散驚悸的光芒，還有對汪曉涵狀態的擔憂，他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下樓時，林語柔已經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毛衣，整個人顯得溫婉柔和。看到秦長生，她眼睛微微一亮，隨即細細打量了他一下，輕聲對王凱說：「你就會折騰長生，他需要靜養。」
「就是靜養才要出去活動活動嘛！」王凱嚷嚷道。
林語柔轉向秦長生，聲音溫柔卻帶著堅持：「一起去吧，長生。就當是陪陪我們，好嗎？你總是一個人……看著讓人心疼。」
她眼中的關切如此純粹。秦長生看著她，理性層面明白這份關心的重要性，內心卻難以泛起相應的漣漪。他只能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好。」
夜晚的「星光KTV」門口霓虹閃爍，人聲鼎沸。一走進大堂，混合著香水、酒精和各種小食的複雜氣味便撲面而來，震耳欲聾的音樂從各個包廂門縫中鑽出，敲打著鼓膜。
王凱預訂的中包廂裡，燈光迷離。他幾乎是搶過麥克風，一口氣點了十幾首節奏強勁的搖滾歌曲。「看我的！先把場子熱起來！」他吼了一聲，便開始聲嘶力竭地投入演唱。
汪曉涵起初還有些放不開，縮在沙發角落裡玩手機。但在王凱跑調卻充滿感染力的帶動下，也漸漸拿起另一個麥克風，點了些流行情歌跟著哼唱。
林語柔沒有去搶麥，她安靜地坐在點歌台前，微笑著擔任「點歌天使」，時不時問大家：「這首要不要切？誰的歌到了？」她會細心地幫秦長生倒上果汁，遞到他面前，輕聲說：「這裡的蜜瓜汁還不錯，你試試。」偶爾，她也會湊近他，在音樂的間隙指著屏幕說：「這首歌的旋律真好聽。」或是看著王凱誇張的動作，掩嘴輕笑。
秦長生坐在沙發最靠裡的位置，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他能「看到」王凱吼叫時額頭冒出的汗水，能「聽到」汪曉涵歌聲裡逐漸增多的笑意，能「聞到」林語柔靠近時髮絲傳來的淡淡清香。他能從邏輯上分析出，這是一個輕鬆、愉快的氛圍。朋友們在笑，在鬧，在試圖驅散陰霾。
但是，他感覺自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觀看著這一切。他知道他「應該」感到放鬆，甚至快樂，但實際的感受，卻是一種近乎抽離的平靜。他守護在這裡，確保著這份歡樂的持續，自己卻無法真正融入。
就在王凱用盡全力吼出一首歌的最高音，包廂裡的氣氛被推向一個小高潮時，異樣發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悄然襲來。這不是通過任何功法感知到的，而是他靈魂被冥淵烙印後，就如影隨形的詛咒——一種對負面情緒混亂而敏感的被迫接收。
在喧鬧的音樂和笑聲底下，他開始感到頭暈。不是生理上的暈眩，而是意識層面彷彿被無數細密嘈雜的「雜訊」干擾著。歡樂的氛圍裡，似乎混雜了一種油膩的煙塵，黏附在皮膚上，讓人莫名煩躁。
空氣中除了食物香氣，還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腐敗的甜膩，像是放久的水果開始發酵變質的味道，讓他喉頭微微發緊。
更明顯的是情緒上的共鳴——或者說「共震」。他能模糊地「聽」到，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用靈魂感知到一些破碎的意念：失敗的沮喪、被忽略的委屈、強撐的疲憊、無人理解的孤獨……這些來自其他包廂，甚至可能就來自身邊人內心深處未曾表露的陰暗面，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與他靈魂深處的冰冷產生了某種晦暗的共鳴。
這些感知雜亂無章，卻真實不虛。歡樂的表象之下，某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積聚、瀰漫。
他看向身邊剛剛吼完、正暢快喘著氣的王凱，在迷離閃爍的燈光下，秦長生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彷彿「看」到，幾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黑色霧氣，正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王凱周圍盤旋，試圖纏繞上那因興奮而微微發紅的皮膚。
熱鬧是他們的。
而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這片歡聲笑語之下，正在悄然滋生、蔓延的無形污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OFLxMxy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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