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精神療養院的白天,總是被一種過分刻板的秩序所籠罩。
煤山精神療養院的日常,是一首被強行譜寫成規律、整齊、卻毫無生氣的輓歌。
清晨六點半,伴隨著走廊盡頭那刺耳卻不失準時的電鈴聲,一天拉開序幕。身著統一淺藍色條紋病號服的秦長生,會與其他病人一樣,被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護工引導著,進行洗漱、整理內務。一切都在一種被嚴密監控的「自由」中進行。
七點半,食堂。空氣中瀰漫著標準化餐食的氣味——煮過頭的燕麦粥、蒸蛋、以及總是帶著一絲鐵鏽味的營養劑。秦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進食。他的味蕾彷彿蒙上了一層紗,食物本身的味道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從周圍病人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而無形的「情緒氣味」。
左前方那個不斷攪拌粥水、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身上散發著一股陳舊的、如同陰乾抹布般的「絕望」;右邊角落裡一個總是自言自語、對空氣傻笑的年輕女孩,則逸散著甜膩到發腐的「妄想」氣息;而坐在他斜對面,一個身體不停微微顫抖的老者,則帶來一股尖銳的、如同金屬刮擦般的「焦慮」。
這些氣味並非真實的嗅覺,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他靈魂烙印的感知。它們如同污濁的霧氣,在這寬敞卻壓抑的食堂裡飄蕩、混合,鑽入他的意識,讓他靈魂深處那道暗金色的《冥淵箓印》微微發熱,傳來一陣陣輕微的刺癢與難以言喻的躁動。那感覺,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烙印周圍爬行,既厭惡,又隱隱帶著某種貪婪。
上午是團體治療時間。在一間佈置得力求溫馨、掛著拙劣風景畫的活動室裡,心理治療師會引導大家分享感受、進行簡單的手工或繪畫。秦長生總是選擇最角落的位置,盡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配合著,偶爾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扮演一個努力康復的「急性應激障礙」患者。
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被一個綽號「畫家」的病人吸引。
「畫家」是個瘦削蒼白的年輕人,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只是埋頭用蠟筆在紙上塗抹。在常人眼中,他的畫作只是一團團混亂、扭曲、色彩對比強烈的線條與色塊,被歸類為精神疾病影響下的藝術表達。
然而,在秦長生的「視界」裡,那些畫作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那些狂亂的線條偶爾會閃爍起極其隱晦、轉瞬即逝的暗紅色流光,如同隱藏在紙張下的微細血管網絡,正在規律地搏動。當「畫家」情緒激動時,那些暗紅流光會變得更加明顯,甚至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帶著鐵鏽與腥甜的「偏執」氣息。這氣息讓秦長生識海中的箓印產生共鳴,一種類似於「食慾」的輕微抽動,讓他感到一陣反胃與心悸。
他必須極力壓制這種本能反應,將所有異常的感知壓縮在瞳孔深處,維持著臉上的平靜與麻木。
午餐後是服藥時間。白色的小藥片和透明的藥水,被護士用專業而疏離的眼神監督著吞服下去。這些精神科藥物,如同在試圖修復一個信號錯亂的接收器,強行壓制他過度活躍的感知邊界。藥效發作時,他會感到一種遲滯的平靜,那些尖銳的「情緒氣味」和扭曲的「視界」會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黏稠的屏障。
然而,這種人造的平靜是脆弱且短暫的。它無法真正觸及靈魂深處的烙印,反而像是在為那蟄伏的怪物積蓄力量。每當藥效稍減,那些被壓制的感知便會以更兇猛的姿態反撲,而烙印傳來的躁動也會更加清晰。
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病人們可以在指定的花園區域散步。花園被高牆環繞,頭頂是加固的鐵絲網,切割著灰濛濛的天空。秦長生通常只是找個長椅坐下,看著那些在園丁精心打理下、卻依舊顯得缺乏生氣的植物。
他的腳底,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那沉緩、龐大、永無休止的「蠕行」之聲。在療養院這個被社會隔離的孤島上,這聲音變得異常清晰,彷彿他正坐在那個名為「冥淵」的古神的皮膚之上,聆聽著祂沉睡中的鼾聲與消化系統的運作。這聲音與他靈魂中的烙印相互呼應,如同一根無形的臍帶,將他與這恐怖的真實緊緊相連。
偶爾,他的目光會掃過療養院主樓那陳舊的牆壁。在某些光線角度下,牆皮的剝落處會在他眼中形成短暫的、類似於內臟壁壘上皺褶與血管的幻象。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也總是無法完全掩蓋那更深層的、來自無數被困靈魂散發出的「病態」與「衰敗」的綜合氣息。
這裡是「正常」世界用來收容「異常」的牢籠。但對秦長生而言,這個牢籠本身,就是一個更大、更真實的「異常」的微小縮影。他被困在雙重夾縫之中:一邊是試圖用科學和藥物將他「矯正」回常規現實的人類社會,另一邊則是早已將他標記、並時刻召喚他回歸那血腥真相的冥淵體系。
他安靜地坐在長椅上,像一個最順從的囚徒。陽光透過鐵絲網,在他淺藍色的條紋病號服上投下格狀的陰影。他微微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皮膚下的血管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他緩緩收攏手指,攥成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底深處,那被藥物暫時壓制的暗金色紋路,在不為人知的靈魂層面,正隨著地底深處的蠕行之聲,同步閃爍著微弱而冰冷的光。
隔離之籠,關得住肉體,卻關不住早已甦醒的、獵食者的本能。風暴,正在這片看似死寂的平靜下,悄然醞釀。
這裡的每一個人,在醫學記錄上都有明確的診斷,但秦長生知道,他們其中一些人的「病症」,或許不僅僅源自大腦化學物質的失調,更與某些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東西」糾纏在一起。
而他,秦長生,則像一個混入羊群的獵食者,本能地感應著這些潛在的「食糧」。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同樓層另一位病人所吸引。大家都叫他「老陳」。老陳平日裡大多時間沉默寡言,蜷縮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護士說他患有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與被害妄想。
但秦長生看到的更多。一團濃稠、不定形的黑暗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緊緊纏繞著老陳。那是由純粹的、經年累月的「恐懼」與「被迫害感」凝聚成的低階怨念雛形。它並不具備完整的意識,更像是一種寄生性的情感寄生蟲,不斷汲取著老陳的精神力量,並反過來滋養、放大他的恐懼,形成惡性循環。
每當夜幕降臨,療養院陷入相對的安靜時,老陳便成了這層樓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來了……它們又來了……在牆裡面……爬……要來吃我了……別過來!滾開!」
淒厲而充滿極致恐懼的嚎叫,時常會突然從老陳的病房或他躲藏的角落爆發,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緊接著是物品被撞倒的巨響、掙扎聲,以及護工匆忙跑動和安撫的嘈雜。
其他病人大多習以為常,或蒙頭繼續睡,或煩躁地嘟囔。醫護人員則視其為需要藥物控制和安撫的嚴重症狀。
只有秦長生,在每一次老陳失控時,能清晰地「看」到那團黑暗能量如同被注入興奮劑般劇烈翻騰、膨脹,纏繞老陳的「觸鬚」收得更緊,散發出的「恐懼」氣味也更加濃烈、更加……「可口」。
他靈魂深處的烙印,隨之傳來一陣陣愈發明顯的悸動,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與渴望的複雜衝動,是捕食者對獵物的本能感應。他強行壓抑著這股衝動,將其歸咎於自己日益嚴重的「病情」。他告訴自己,他是來這裡「治療」的,不是來……「進食」的。
然而,冥淵的烙印,並非他主觀意志能夠完全控制。
那是一個異常沉悶的夜晚,窗外沒有月光,濃厚的雲層將天地包裹得嚴嚴實實。療養院內的燈光早已調暗,長長的走廊只剩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一切物件的影子拉得長而扭曲。
突然,一聲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嘯撕裂了夜的寧靜,源自老陳病房的方向。這聲尖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絕望、都要淒厲,充滿了瀕死般的掙扎。
「啊啊啊——!吃掉了!被吃掉了!我的腸子!我的眼睛!牠在啃我的骨頭!救命!誰來救救我——!」
緊接著是身體猛烈撞擊牆壁的「咚!咚!」巨響,以及玻璃碎裂的刺耳聲音。
值班的醫生和護工立刻被驚動,急促的腳步聲和緊張的呼喊聲迅速朝著那個方向匯聚。走廊裡燈光大亮,其他病房也傳出被驚醒的不安騷動。
秦長生也被驚醒了。他坐起身,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並非因為害怕老陳,而是因為他感知到,老陳方向傳來的「恐懼」能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濃烈、狂暴、幾乎化為實質,像一塊散發著邪異香氣的黑色蛋糕,對他靈魂深處的烙印產生了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那烙印開始發燙,傳來一陣尖銳、撕扯般的飢餓感,強烈到幾乎要焚毀他的理智。這不再是模糊的躁動,而是明確的指令,是來自深淵的、不容拒絕的進食慾望。
他鬼使神差地走下床,拉開房門,朝著混亂的源頭走去。
老陳的病房門口圍著幾名醫護人員,試圖安撫並控制住裡面狂暴的病人。門半開著,秦長生看到老陳被兩名強壯的護工勉強按在地上,但他仍在瘋狂地扭動、嘶吼,雙眼翻白,口吐白沫,額頭上撞出了一片烏青。那團黑暗的怨念能量此刻如同沸騰的瀝青,緊緊包裹著他,無數細小、無形的觸鬚正試圖鑽進他的七竅,吞噬他最後的理智與生命。
「鎮靜劑!快!」醫生焦急地喊道。
就在這一刻,那團怨念似乎感應到了秦長生的存在,或者說,感應到了他靈魂烙印散發出的、更高階的捕食者氣息。它的一部分脫離老陳,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門口的秦長生撲來!
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精神層面的侵蝕與恐懼灌注。
秦長生腦海中瞬間充斥了無數破碎、恐怖、令人窒息的畫面——被活埋的窒息感、被無數蟲蟻啃噬的劇痛、被至親背叛的絕望……這些源自老陳內心最深處恐懼的投射,試圖將他也拖入瘋狂的深淵。
「滾!」
一聲低沉的、源自靈魂本能的怒吼在秦長生意識中炸開。他沒有退縮,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並非物理意義的一步,而是神識的迸發!
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化作了一隻無形、卻帶著冥淵冰冷權柄的手,一把抓住了那道撲來的黑暗能量。觸感黏滑、冰冷,充滿了掙扎與怨毒。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掠奪。神識之手猛然發力,如同撕裂一塊腐肉,硬生生將那團纏繞老陳多年的怨念核心,從他靈魂上撕扯了下來!
「嗞——」彷彿能聽到一聲無聲的、來自能量層面的尖嘯。
那團黑暗能量在秦長生的神識掌控中劇烈扭動,試圖反抗,但冥淵的烙印散發出絕對的壓制力,使其迅速萎靡、縮小。
下一瞬,秦長生遵循著烙印傳來的本能,將這團被剝離的怨念,囫圇地「吞噬」進了自己的靈魂,融入那道烙印之中。
過程並非舒適。一股冰涼、污濁、帶著強烈負面情緒殘渣的能量洪流沖刷著他的神識,帶來一陣短暫的暈眩與噁心。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明確的、扭曲的飽足感,以及一道冰冷的意念反饋:「單位的恐懼怨念,品質下等,已淨化吸收。」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識海中那原本只是模糊存在的《冥淵箓印》虛影,瞬間變得凝實——那是一卷由暗金色、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神經束與細密血管交織而成的活體卷軸,邊緣如同肉芽般蠕動。卷軸底部,沁出了一滴渾濁、卻散發著幽暗紅光的液體——血露。功勳的具現化。
也就在吞噬完成,飽足感升起的這一剎那,秦長生的整個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拉扯,脫離了現實!
周圍的混亂——老陳的嘶吼、醫護的呼喊、藥瓶碰撞的聲音——瞬間遠去、消失。他陷入了一片絕對的、連時間和空間都失去意義的黑暗虛無。
在這極致的虛無中,一點幽光自無窮遠處亮起,迅速逼近、擴張。
光芒收斂,化作一個巍峨、模糊,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虛影,矗立於他意識的中央。那虛影身著一襲彷彿由最深沉的黑夜與古老官袍紋理凝聚成的袍服,寬大、厚重,流淌著暗金色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細密符籙。頭頂冠旒垂下的旒珠,遮蔽了面容,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黑暗。
然而,在那片黑暗之下,一雙眼眸緩緩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那是兩點在無盡寒淵底部燃燒的幽冷火焰,不帶絲毫溫度,不蘊含任何情感,只有亙古不變的冰冷、秩序與絕對的權威。當這雙眼睛注視著秦長生時,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徹底洞穿,所有秘密、所有情感、所有念頭,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一股龐大、古老、不容置疑的冰冷意念,如同宇宙初開的轟鳴,又如同亙古不變的法旨,直接烙印在他的神識核心,每一個「字」都帶著規則的重量:
「秦長生。」
聲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是純粹的意志顯化。
「爾身負冥淵籙印,已示捕食之能,契合幽府之律。」
「今,循太古之約,授爾『緝怨使』之職司,隸屬泰山府君轄下,巡狩陽世邊陲,南寧永祿之地。」
隨著這宣告,大量信息流如同決堤洪水,強行灌入秦長生的認知:
一、職責: 巡狩指定區域,感應、追蹤、收攝陽間遊蕩之怨靈、積鬱未散之惡念、自然滋生之邪穢,將其「淨化」(吞噬),轉化為冥淵所需之資糧(情感能量)。
二、權限: 《冥淵箓印》正式激活。開放基礎功能:
- 功勳體系: 以「血露」量化。不同品質、強度的怨念可兌換不同數量與純度的血露。
- 任務指引: 箓印將自動感應並發布區域內「成熟」或「高價值」的怨念目標,提供基礎信息與方位指引。
- 兌換列表(初階): 可消耗血露,換取微末神通(如暫時增強感知、短暫驅使低階陰氣)、基礎護身之法、或對魂體有輕微影響之物。
三、核心目標(高亮/強制關注): 積累功勳(血露),是提升職階、解鎖更高權限(尤其是「枉死城」相關之探視、交涉乃至最終釋放權)之唯一途徑。
那雙幽冷的火焰之瞳,毫無波動地注視著在意念洪流中掙扎的秦長生,最後下達了程式化的結語,語氣帶著一種非人的、官僚式的冰冷:
「恪盡職守,積功贖罪,方有一線生機。」
「欽哉。」
語音落定,巍峨的虛影如同煙霧般消散,那絕對的黑暗也如潮水般退去。
秦長生的意識被猛地彈回現實。
他依然站在老陳的病房門口,身體因為剛才神識的衝擊而微微晃動。眼前的混亂似乎剛剛平息。老陳不再嘶吼,他被注射了鎮靜劑,陷入昏睡,臉上的猙獰與極致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虛脫的平靜。那團纏繞他多年的黑暗怨念,已無影無蹤。
醫護人員鬆了口氣,開始收拾殘局。沒有人注意到秦長生剛才的異常,在他們看來,他只是一個被驚動、站在門口圍觀的病人。
秦長生默默地後退,轉身,如同夢遊般走回自己的病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閉目內視。識海中,那卷《冥淵箓印》清晰地懸浮著,暗金色的神經束與血管微微搏動,散發著幽暗的光澤。卷軸底部,那滴來自老陳的、渾濁的「血露」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顫動。旁邊,由細微神經電信號構成的箓文不斷明滅,傳遞著關於功勳、任務的冰冷信息。一個被特別標記、如同被無數神經鎖鏈纏繞的蜂巢孔洞意象——「枉死城權限」,散發著絕望而誘惑的氣息。
他成功了,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治癒」了老陳。但他付出的代價,是將自己的靈魂徹底賣給了那個龐大的活體地府體系,成為了一個有編制的、名為「緝怨使」的最低級器官。
希望與絕望如同兩條毒蛇,交纏啃噬他的心臟。希望在於,救贖父母的道路第一次出現了明確的指標;絕望在於,他看清了自己未來的命運——與死亡和怨念為伍,成為冥淵永不停歇的覓食觸鬚。
就在這無力與絕望達到頂點時,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NIVbk0IC
「我該如何……活下去?如何完成這該死的職責?」
念頭剛起,箓印便產生了共鳴。
幽光流轉,卷軸在他識海中鋪開新的圖景——那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個個充滿隱喻的、活著的意象:
一顆瞳孔如精密齒輪般旋轉的幽暗眼球(【幽冥瞳】)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8IQZijthQ
一件如同陰影與黏液織成的貼身薄膜(【陰煞衣】)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XMt9fPVc
幾縷如同活體神經末梢般扭動的半透明絲線(【縛魂絲】)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kIWMJRgk
一滴懸浮著、冒著細微黑煙的墨綠色毒液(【蝕魂唾】)
每一個意象都伴隨著冰冷的「價格」:
【幽冥瞳】:聚焦視界,辨怨念之種類、強度、流向。兌換:1滴血露。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9Cz8opxA
【陰煞衣】:御怨靈侵蝕,緩物理衝擊。兌換:2滴血露。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28VALi1BL
【縛魂絲】:束縛靈體,限其行動。兌換:1滴血露(三根)。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6V0VqCoxf
【蝕魂唾】:腐蝕靈體,造痛打斷。兌換:0.5滴血露(一口)。
這不是恩賜,這是明碼標價的工具欄,是讓他這個「工具」變得更順手的「配件」。希望與絕望從未如此清晰地並存——一條殘酷但具體的路徑在腳下展開,而他必須踏上去。
他抬起自己的手,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慘淡月光下仔細看著。這雙手,剛剛在神識層面完成了一次赤裸裸的掠奪與吞噬。
為了爹娘。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療養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以及靈魂深處烙印傳來的冰冷滿足感。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充滿苦澀、屈辱,卻又帶著斬斷退路的決絕:
「緝怨使……秦長生,」
他頓了頓,彷彿要將這個身份與命運一同咽下,
「領命。」
窗外,煤山沉鬱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默。地底深處的「蠕行」之聲,彷彿因為多了一個盡職的「採集員」,而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愉悅。
天,快亮了。而他漫長的黑夜,與他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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