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注意點啊！雉尾城這地方……」
啪噠一聲，一個瘦女孩和雷里撞了個滿懷，把走在一旁的露沙嚇了一大跳。
雷里晃了兩步才站穩，看見女孩跌在地上，連忙慌張地抓住她手臂，想拉她起來。下一秒，女孩突然反手扣住他，一手探進雷里的腰間，將錢包連著繫繩一把扯下來，最後照著他臉扔了把煙灰，轉身就跑。
雷里傻站在原地，一時不知對這明目張膽的當街行搶，該做何反應。
「……治安不大好。」
艾琳面色不改地把話講完。羅斯提在旁邊憋笑憋得全身發抖，一面抽出手帕遞給雷里。
雷里無奈地看了羅斯提一眼，接過手帕把臉上的煙灰抹掉，悶悶地問道：「這鬼城市怎麼回事？」
「一個小見面禮罷了。上次我一進城就遇上追債的，當著我的面，四隻手指血淋淋地被砍下來，真夠刺激。」艾琳聳聳肩道。
路上人來人往，但沒人對剛才的事有甚麼反應，照常聊天逛街，也不見有甚麼城衛隊之類的打算插手這樁事。
露沙拍拍雷里的肩，安慰道：「別難過，反正只是零錢包，一點銅幣而已。我記得你銀龍幣都藏在靴子後的。」
而她自己則藏在內腰包。
露沙伸手到腰間，摸了摸沉甸甸的內襯，心裡有點得意。她和雷里可是不會讓任何一隻可愛的小銀龍，從他們身邊飛走的。
「是沒錯啦！只是怎麼就挑我搶？」雷里嘀咕道。
「那是因為你東張西望的，像剛出柵欄的小肥羊。記得我跟你們講的……」艾琳自信傳授道：「眼睛向前看，誰敢伸手就打斷。」
「你為什麼這麼熟門熟路？」羅斯提抬手拒絕了雷里要還他的髒手帕，一邊問道。
「我是北方人啊，進商會之前，我有來這裡做過……」艾琳狡黠一笑，「一點小生意。」
露沙正要問做什麼小生意，雷里突然焦急地「啊」了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的香包……在零錢包裡！那是我媽縫給我的……」
「你說鳥形狀的那個？」露沙停下腳步，問道：「你不是都放在工具盒嗎？」她記得每次和雷里借東西，都香噴噴的，整支炭筆都是二月城香料的味道，令人受不了。
「我怕弄髒，最近才換到零錢包裡的。」他哭喪著臉說。
羅斯提見狀，舉手放在額上，往扒手女孩跑掉的方向望了望，說道：「看不到人了耶！怎麼辦？」
艾琳叉著腰想了想，提議道：「我們去黑市看看？扒手都去那裡銷贓的，我本來就打算找時間去玩玩。」
「好啊好啊！趁伊安正在談續約，我們去一趟，看能不能撈到寶貝！」露沙一陣興奮，轉頭看到雷里喪氣的表情，結結巴巴地硬轉：「我是指……寶貝、寶貝零錢包。」
羅斯提也興致勃勃地點頭，順口編了個理由：「伊安如果問，就說我們去考察市場動向了。」
艾琳對羅斯提的爛藉口嗤了一聲，回過頭去，一馬當先地向前走。
露沙緊抓著錢包跟著前進，一邊故作鎮定地用眼角偷瞄街景。稚尾城人潮洶湧，建築擁擠，但風格卻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道路兩旁的房子，下層都是老舊黯淡的石造房屋，灰濛濛的，但上層卻加蓋得五花八門。有的從屋脊延伸出精緻的木雕閣樓，有的一連疊了六層鐵皮屋，還頂了個大煙囪，在風中搖搖晃晃。
而轉角的旅館，下面的陳年石屋都快散了，上層卻是氣派的紅磚牆、玻璃圓窗，和閃亮的黑色瓦片。每棟的頂加都比原屋子還高，看得人心驚膽戰。
露沙看著有種詭異的感覺，像是一件破裙子，縫了蓬蓬袖和蕾絲裙擺。
「看不懂耶，雉尾城是有錢還是沒錢啊？」
「以前窮得響叮噹，現在很有錢。」羅斯提回話道：「自從烏格城在戰爭中被炸掉之後，金果河流域的香料要往北方和東方運送，只能通過這裡了。」
「大哥摔下馬，錢換小弟拿囉！」艾琳悠哉地搭腔。
她嘴上調侃，腳步不停，穿過高高低低的建築群後，艾琳突然帶著大家離開主幹道，鑽進了小巷子。她繼續七彎八拐前進，在小路間轉進轉出，當露沙開始覺得頭暈時，路突然變得不這麼狹窄，斑駁的牆上花花綠綠地都是塗鴉。
一路走去，有長角的帝國將軍雷佈、被畫成禿頭的大鍊金術師那亞萊夫，還有看起來唯一正常的開拓者庫西泰。
「到了？」
艾琳停了下來，露沙有點茫然地問。他們走進的是條死路，前面看起來是個廢棄酒廠的後門，空橡木酒桶排列在生鏽的鐵架上，堆了一層樓高，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前路 。
「就是這裡！最沒人用的入口，我最喜歡的。」
艾琳上前數了一下酒桶，走到左邊的架子前，把第二層第三個桶子推開，然後跳上鐵架，把裡面那個酒桶往後推，雷里上前幫了一把。露沙才發現，那後面居然是空的，所以很快就清出了一個缺口。
艾琳一頭鑽了進去，伸手朝他們揮了揮，示意他們跟上。露沙猶豫了一下，跟在她後面，也跳上了層架，矮身探進洞口。
露沙縮起身體往前擠，才剛穿過木桶縫隙，就被迎面撲來的不明氣體，嗆得眼冒淚花，她蹲在地上，咳得停不下來。後面爬下來的雷里，沒料到露沙突然剎車，直接摔在她身上。
「幹嘛啊露……咳咳咳……」雷里才剛要開口抱怨，立刻就被燻得說不出下句話來。
這時伸來一隻手，露沙感覺到掌上的老繭，知道是艾琳。她拉住露沙的手臂，硬把她拽起來，露沙大力眨了好幾下眼，才恢復視力。她趕緊退後好幾步，這才呼吸到新鮮空氣。
露沙揉揉眼睛，看見眼前一排形狀各異的鐵製火爐，飄出五顏六色的煙。她聞到赤煤的嗆鼻味，和岩玫瑰令人頭腦發暈的香氣。
她還認出角青礦標誌性的鮮綠色，在轟炸鄉村的炸彈裡很愛加的，會讓當地的種子不發芽。戰爭時期，露沙村裡的人最恨這個。
一陣蓬鬆的雲朵狀灰煙飄來，露沙戳了戳，硬硬的。那是雲錫，最輕的金屬，在大陸戰爭中用途廣泛。不過正因為太廣泛了，所以已經幾乎被耗乾淨了。
「怎麼回事？」露沙迷惑地問道，順手把雷里也拉了起來。「這些礦石不都快被開採光了嗎？」要是雲錫還在市面上流通的話，砂幕晶石根本就賣不出去了，防禦效率差太多了。
「沒點有價無市的東西，叫什麼黑市？」艾琳答道，她接著皺眉道：「抱歉啊，距離我上次來，攤位有點變動，這裡改成煉金區了。」
羅斯提走在最後，他姿態矯捷地跳了下來，低頭避開那一陣彩虹濃煙，忙著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艾琳看眾人都進來了，往前指了指，兩眼閃閃發光：「這裡不好玩，去前面的市集吧！」
黑市裡的人潮甚至比外面更多，他們擠過一群氣味難聞的壯漢，跨越歪七扭八的排氣管道，和一堆堆的礦石原石，終於看到一間屋頂破洞的大穀倉。
一走進穀倉，露沙立刻被轟亂的人聲重擊雙耳，這裡的叫賣聲實在囂張得不像黑市。最近的木棧攤子上，高高疊著動物皮革和染料桶，一陣陣鐵鏽味帶著動物的腥羶味向他們襲來。陽光從頂棚的洞口漏下，落在染色的皮革上，凌亂又鮮豔。
「你們等一下啊！幫我注意一個手上有長角蛇刺青的人，那個老闆知道銷贓的門路。」艾琳張開雙臂，壓過人群的嘈雜，大聲說道。
「行了，好好逛逛吧！」她咧嘴一笑，「活的死的，偷的搶的，一應俱全，任君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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