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战戈 - 第十二章给自己找一个敌人

走出大门，是水泥铺成的巨大草谷场。

焚烧过的草垛，灰烬还在。

远处有一栋被烧得漆黑的残破房子，那是老队长埋骨之地。

夕阳西下，赵戈迎着落日，看向天边。

这一刻，他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似乎，好像，人类就像这轮落日，即将迎来一个冰冷的夜晚，以及比之前更加残酷的黑暗！

往身上摸了摸，想找到手机，联系一下父母。

然而，什么也没有摸到。

赵戈大概猜到了，可能是掉水里了。

这样也好，打不了电话了，保留一点父母还活着的念想。

王烨知道赵戈在找什么，递过自己的手机：“你的手机，泡在水里太久了，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卫生室的丧尸已经清理，我的手机拿回来了，你先用我的吧。

不过，你也别抱什么期望。

昨天网络就已经中断，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有网络，手机除了看看时间，当计算器之类的，没什么意义。

人口异变太多了，很多设备没人维护，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断电……”

赵戈接过手机，一边看缓存的消息，一遍问：“救援什么时候到，军队，政府在干什么？”

刚问出口他就住嘴了，王烨也没有回答。

因为手机上有答案！

最后一条军方高层发出的公告：“灾难爆发，国家危难，军队爆发大规模异变，战斗人员锐减，海边有强敌进犯，百姓遭遇异变之灾……

在这个危急时刻，救援力量远远不足。

为了避免长时间等待救援，生还者错过最佳营救时机，造成更多不幸。

最高安全部门联合多个部门一起宣布，允许各地成立民兵组织，实现团结自救，互帮互助……

军方将会下放一批优秀战士，领导和指挥民兵，共同对抗灾难。

各地民兵组织不得互相争斗，要积极配合战士完成营救任务，与驻守部队协同……”

公告不算短，意思也很明确。

简单概括就是：军方也爆发了丧尸危机，战斗人员大量损失，还要应付海边的敌人，允许自由组建民兵团体自救。军方会派遣军人担任一些民兵队伍的骨干，与驻守部队一起营救生还者。

至于剩下的，都是一些规范，约束民兵，不允许搞内斗等等。

简单的翻看了一些官方消息，由于是几天前的，大多已经过时。

剩余有用的消息，王烨已经说过了，没找到啥有价值的信息。

又查看了一下最近的新闻，各大平台没啥新鲜事儿，无非就是转播官方的消息。

最醒目的一条消息是：省城组建了全省最大的聚集区，已经收容了超过百万生还者，并且有上万战斗人员守护，数千警察维持秩序，非常安全！

然而让赵戈皱眉的是，聚集区内出现了骚乱！

居然在军方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西方特有的抢夺，积攒粮食和物资的事件。

虽然被警察制服，拘留了挑动者。

但也引发了百万人关注，食物储备问题。

灾变之前，各种网络小说描述中，大灾大难下食物匮乏，人相食，囤粮囤枪等剧情，被有心人大肆渲染，挑动了国人对粮食的敏感神经。

虽然相关管理人员再三强调：“我国拥有的粮食储备充足，保守估计粮食足够吃两年以上！

不需要争抢，也不需要囤积，老老实实待在聚集区，每天提供足够的口粮……”

然而声明没有意义，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暗中挑动下，这一类事件还是在频繁的发生！

这让还在等待救援的赵戈暗骂不已：我们还等着救援，这帮人被救了，居然没帮忙救人，在想囤粮食物资，还为此打起来了？

赵戈很清楚：老家C县，一个镇就有几千吨粮食，县级粮仓更是万吨级！

作为省城储备只会更足，声明中说吃两年，都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在七成以上的人都异变的情况下，只要军方保存了一定的战斗力，能攻下粮仓，聚集区内的粮食，理论上应该是足够生还者躺着吃很多年的！

我国强大的粮食储备系统，全世界都知道，需要学外国佬一样囤粮吗？

难道还能比军方控制的粮仓储备多吗？

可惜……总有傻子不信。

网络中断之前，各地频繁报道，省城最大的聚集区，一天几十起纠纷事件，让警方都疲于应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信政府，不信警察，不信军方，不信所有人，活在某些人构建的黑暗世界里，把歪歪出来的个人英雄主义黑暗世界观当做经典，成为一股新风向。

末日之前还没什么，除了一些生活不如意的人，被某些内奸带了节奏。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因为管理不到位，造成了不公平，发出的抱怨。

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管是生活不如意，还是没有得到公平，本意都只是针对现象，针对某些蛀虫，而不是针对国家，针对政府，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末日之后，世界变了！

政府没有精力和时间去管理秩序，法律和道德遭到挑战。

作妖的人就多了！

抢夺，囤积引发的骚乱，还只是私心作祟！

最令人震惊的是：居然有一股反动组织，开始搞事情，明目张胆的打出旗号搞事情！

这把赵戈都惊呆了！

才吃饱几年，就开始玩这么大吗？

虽然被快速解决，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世界……乱了！

赵戈退出了官方信息平台，不想再看了，越看越气。

他在等救援，已经被救的人，吃饱喝足还不知足，却在作妖！

赵戈好想跟那帮人换个位置！

王烨说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几个被救的村民，在那晚几只丧尸来袭之后，被吓得天一亮就跑路，去找军队寻求庇护了。

苏婷帮忙联系了上级，会有人在省道上接应他们。

听说省城聚集区有军方上万人的部队驻守，去了就能被庇护。

所以几个村民开走了村里的两辆小汽车，带走了一些食物，其他的东西全都留给了我们，让我们随便拿，别把房子烧了就行！

这几天我们在搬村民家里的东西，能吃的，能用的，都要搬过来。

你醒了，正好能帮忙……”

赵戈只想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暂时不关注吃喝拉撒。

所以他很不厚道的，翻看了一下王烨的私人消息。

这一看，人都看愣住了。

异变妻子咬死了孩子，异变母亲被父亲推下楼，父亲被咬伤，放火自焚之前发出最后的消息，让他不要回人口密集的县城，就待在人少的农村。

好朋友接连发出求救消息，在询问位置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了。

发给亲戚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

家破人亡，亲友死绝！

赵戈有点佩服王烨，这样悲惨的经历，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居然还能跟他有说有笑！

也许只有一起喊出的那一句“苟日的末日”才是他的真心话，才是他真正想对赵戈说的吧。

悄然退出通讯软件，赵戈将手机还给了王烨。

看着情绪非常稳定的王烨，仅仅不经意间才会露出淡淡的忧伤眼神，被视力大幅度提升的赵戈捕捉，才发觉得对方出了大问题！

不过，赵戈没有在意。

末日爆发，丧尸横行，连世界都出问题了，更何况是人呢？

……

王烨看出赵戈饿了，去帮忙热饭。

手脚已经恢复灵活的赵戈，慢慢的走进周文强的房间。

在角落与周文强并肩坐着，没有管把头埋在裆部的小伙子。

赵戈只说了一声谢谢，没有说那么多道理去开导，相信这些天大家没少说，不缺他这张嘴加几句重复的片汤话。

他接过王烨送来的碗筷，当着周文强的面，直接开吃。

一边吃，还一边把狗肉和卤牛肉嚼得吧唧作响，故意称赞牛肉有嚼劲，狗肉香……

饭菜的香味，顿时驱散了房间久不开窗的异味。

“咕噜！”

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让赵戈嘴角挂起了微笑。

讲道理，有个屁用？

哪有干饭来的直接呢？

上大学的人，早就算成年人了，要是连最基本的世界观，价值观，都需要别人去灌输，那么趁早毁灭就是了。

周文强不需要灌输道理！

他需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理由，一个说服自己，解锁内心障碍的借口！

杀死异变的父亲，当时的他是非常难过，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和伦理道德上的压力，一度不知所措。

把自己关起来，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是逃避，也是淡忘！

人的大脑，有一项非常强大的机制——自我修复。

在犯第一个错误的时候，必然是非常后悔，自责，内疚，恐惧等等情绪。

但是第二次犯这个错误，绝对没有第一次那么复杂的心理。

这也就是有人说，某件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更何况严格意义上说，周文强并没有做错，当时确实情况紧急，没有选择。

他过不了的，不是杀人的负罪感，而是内心伦理道德那一关！

这一关说什么都没用，需要他自己淡忘！

赵戈只是给他提供了另外一种淡忘的方式——干饭！

吃，能解决一切烦恼。

赵戈拍了拍周文强的肩膀：“是这苟日的末日，让你爸变成丧尸的，你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背在自己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

要找就应该找这苟日的末日！

丧尸就是末日的杰作，要算账也要找它们，好好算一算！

先吃饭，吃饱一点，以后跟我混。

过几天跟哥一起出去，杀死其他丧尸，不能让你老爸一个人走的太孤单！”

说完，留下另一碗饭菜和筷子！

赵戈刚刚起身离开，还没走到门口，背后果然传来少年的声音：“你杀丧尸，我就跟你混！”

周文强抬起头，重新凝聚光芒的眼中，悲伤和后悔等情绪，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是仇恨，是嗜血！

赵戈没有回头，淡然的回应了一句：“哥教你第一件事情，不要看别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周文强开始吃饭，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压在身上的负罪感一扫而空，整个人一片轻松，取而代之的，只有一个念头——杀丧尸！

看见恢复活力的周文强，赵戈嘴角挂着微笑。

这是第二步，也是真正给周文强摆脱心理负罪感，以及失去父亲的悲痛，找的一个解脱的理由！

方法很简单：矛盾转移！

给他树立一个新敌人，一个末日里面随处可见的敌人，而不是一直困在自我愧疚，自我怀疑，自我悲痛之中。

与此同时，丧尸也是赵戈给自己找的敌人！

因为不仅是王烨和周文强，赵戈也出现了大问题！

父母失去了联系，手机没了，联系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实际上他的情况比王烨好不了多少，也成了孤儿。

所以赵戈也陷入了迷茫！

他也需要一个敌人，帮自己走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处境！

丧尸，无疑将是所有人的敌人！

现在权威部门都允许自行组建民兵组织自救，然而疫苗和特效药连一个字都没提，自然是遥遥无期了。

一种药物的研究，是非常费时费力，且具有极多不确定因素。

尤其是在灾变之后，医学界大量人才异变成了丧尸，很多存放医疗仪器的医院和研究所，都被丧尸占领，能投入研究的专业人才和高精尖设备严重匮乏的情况下，成功研究出特效药和疫苗的概率很小。

赵戈觉得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可能无法研究出特效药！

以这种假设为基础，允许各地成立民兵自救，真正的用意，也许就是想剿灭丧尸！

他猜测，政府对待丧尸的态度，其实是在悄然转变！

赵戈不是周文强这些小年轻，他是踩着革新时代的尾巴出生的人，对一些过往还能从老一辈口中听说。

他的记忆中，大裁军之后，全国把重心放在搞经济，从未再搞大规模兵力动员。

哪怕海上对峙那次，也没有放出一点风声。

那一句“把下一场战争挡在国门之外”的誓言，国家确实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

现在重新祭出抗战才出现的“全民皆兵”模式，是不是意味着：要打一场严峻且持久的战争？

那么这场战争的假想敌是谁呢？

赵戈从昏迷中醒来，将一切信息串联之后，很轻松的得出结论：敌人是丧尸！

丧尸可怕的数量，四处游荡，本能的吸血，无形中已经对生还者掀起了一场大战！

然而从灾变到现在，才短短几天，时间太短了。

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丧尸的危害性，很多人依旧心存幻想，或者留恋逝者，短时间内可能无法接受杀死异变的亲友。

民意不可违！

所以高层需要时间，让普通人接受异变的亲友已经死亡，让生还者看清现实，真正感受到丧尸已经威胁生还者的生命安全，才能有进一步动作！

目前的缓冲阶段，政府的态度温和，没有明确让生还者主动杀丧尸。

公告也只是强调，如有必要，允许击毙异变者！

这个时间，是过渡，让所有人都了解丧尸的危险。

政府在等，等所有人适应！

否则，太早宣布全面对丧尸动手，可能会引发强烈的抗拒。

甚至过早发出公告，给一些有实力的人提供法理依据，心怀叵测的人会假借杀丧尸之名，对其他生还者痛下杀手，谋取利益！

但是等归等，准备还是要做的。

军方已经在布局，在备战了！

民兵，无疑就是准备动手的先兆。

赵戈看着窗外，眼神微眯，似乎看清了云层后面，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这场生还者与丧尸的大战，也许已经开始了！

他已经被动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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