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甘尼米德星的真相-2
亞撒深深地看了拜倫一眼，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複雜的問題。最終，他輕嘆一聲：「拜倫，我想跟你分享一個故事，關於你的外婆伊蓮娜。」
「外婆？」拜倫的眼睛亮了起來，「您很少提到她的過去。」
亞撒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的光芒：「你的外婆伊蓮娜和外公赫夫，曾經在泰坦星的麗姬亞星際碼頭工作。外婆負責管理物流區的搬運機器人，外公則在控制室負責整個雜散貨碼頭的運營協調。雖然工作辛苦，但收入穩定，生活也算安逸。」
拜倫專注地聽著，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關於外公外婆工作的詳細故事。
「但是，」亞撒的語調變得沉重，「當甘尼米德星戰役結束，甘尼米德星取代泰坦星成為新的貨運中轉樞紐後，泰坦星的運輸業務急劇萎縮。原本停靠泰坦星的大型貨運飛船都改道前往甘尼米德星，麗姬亞碼頭的貨運量銳減。」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2hTIbIRg
拜倫的臉色變得蒼白：「所以外公外婆失業了？」
「不只是他們，」亞撒繼續說道，「整個泰坦星二期碼頭的工作人員從全盛時期的兩百人減少到只剩下二十人左右。你外公外婆雖然還保有工作，但薪資大幅減少，工作環境也變得更加危險，人手不足意味著在泰坦星那種惡劣的氣候條件下，他們需要承擔更大的風險。」
亞撒走到窗邊，望向遠方：「後來外公的身體出現了問題，可能是長期在泰坦星的有毒大氣環境中工作造成的。當我邀請他們來葛利斯b星時，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外婆說，既然泰坦星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充滿機會的地方，不如來照顧他們唯一的孩子和孫子。」
「外婆為了照顧我，放棄了自己的家？」拜倫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的，」亞撒轉身看向拜倫，眼中滿是溫柔，「她說，既然舊的生活已經結束，不如為新的生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照顧她的外孫，就是她找到的新意義。」
拜倫低頭看著手中的戰役資料，那些原本讓他感到驕傲的戰術分析現在看起來複雜得多：「所以爹地的勝利，間接地影響了外婆的生活。」
「是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父親做錯了什麼，」亞撒重新坐下，語調變得溫和而充滿智慧，「戰爭是複雜的，它會帶來勝利和失敗，機會和損失，希望和絕望。甘尼米德星的戰略位置確實比泰坦星更優越，這個轉變從長遠來看對聯邦是有利的。但這不能消除它對個人和家庭造成的真實影響。」
拜倫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戰爭沒有純粹的贏家。」
「更準確地說，」亞撒溫和地糾正，「戰爭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不同程度的失去。有些人失去生命，有些人失去家人，有些人失去家園，有些人失去夢想。即使是勝利者，也要承擔這些後果的重量。」
拜倫乾脆的關閉了面前的螢幕：「那麼爹地這些年來一直在承擔著這種重量？」
「你的爹地是個有良知的人，」亞撒點頭，「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戰爭的代價。這也是為什麼他後來致力於星際和平工作，希望用政治手段解決衝突，而不是軍事手段。」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再次打開，巴倫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深藍色的正式制服，胸前的勳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但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匆忙和緊張。
「拜倫，收拾好了嗎？」巴倫邊走邊說，「我們下午就要出發，飛行時間大概……」
他注意到房間裡略顯沉重的氣氛，以及亞撒和拜倫臉上複雜的表情。巴倫停下腳步，敏銳地察覺到什麼：「你們在談什麼？」
亞撒站起身，走向他的Alpha丈夫：「我剛跟拜倫說了一些關於甘尼米德戰役對普通民眾影響的小故事。」
巴倫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他看向桌上那些閱讀器顯示的戰役資料，再看向兒子那雙充滿疑問的藍色眼睛。五十三歲的他，鬢角已經染上銀白，歲月在他堅毅的臉上刻下深深的痕跡，那些痕跡不僅來自時間的流逝，更來自多年來承擔責任的重壓。「亞撒......」
「他有權知道真相，巴倫，」亞撒溫和但堅定地說，「如果他要跟你去甘尼米德星，他需要了解你們將要面對的不只是政治問題，更是人的問題。」
拜倫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彷彿剛才聽到的故事讓他的身體也變得沉重。當他走向父親時，那雙藍色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全新的光芒，那是初次見識到世界複雜性的震撼，是純真與現實碰撞後產生的困惑。他唇角微微顫抖，試圖組織語言，但聲音依然帶著不可掩飾的輕顫。
「爹地，」拜倫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彷彿害怕說得太大聲會讓這個殘酷的現實變得更加真實，「我想問您一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眼睛微微睜大，顯示出內心的掙扎，「當您在慶祝甘尼米德戰役勝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因為戰爭而失去家園的人？比如......比如外婆外公那樣的普通人？」
說完這句話，拜倫的臉頰微微泛白，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質疑父親的決定，第一次意識到英雄的光環背後可能隱藏著他從未想過的陰影。
巴倫看著兒子，那張曾經在戰場上冷酷堅毅的臉此刻顯露出深深的疲憊。五十三歲的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充滿征服慾的年輕將軍。歲月教會了他反思，教會了他懊悔，也教會了他承擔。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那種痛苦如此深刻，彷彿來自靈魂最深處：「每一天，拜倫。每一天我都在想。」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多年來積累的愧疚：「當年的我太年輕，太急於證明自己的能力，太專注於戰術的精妙和勝利的榮耀。我沒有......」他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彷彿在那裡能找到當年那個三十八歲的自己，「我沒有真正考慮過勝利的代價會由誰來承擔。」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全息投影設備輕微的嗡嗡聲在空氣中迴盪。拜倫能看到父親眼中的重負，那是他從未在這個一向堅強的男人身上看到的脆弱。他看到父親的肩膀似乎在這一刻更加彎曲，彷彿那些年來的愧疚和反思終於找到了出口。
拜倫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變為一種深深的理解，他的眉頭微蹙，嘴唇抿得更緊，眼中的藍色變得更加深邃。他似乎在這一瞬間長大了許多，童年的天真正在他的臉上一點點褪去。
「爹地，」拜倫輕聲說，聲音中帶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我想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這次任務對您如此重要了。您不只是要解決政治問題，您是要面對過去的選擇和它們的後果。您是要去......彌補什麼，對嗎？」
巴倫看著面前這個正在蛻變的少年，心中湧起複雜的情感。驕傲於兒子的成熟，痛苦於必須讓他如此早地面對世界的殘酷，但也感激能有這樣的機會，讓父子之間的對話超越表面的關愛，觸及靈魂的深處。
他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然後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拜倫。這次旅行......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不容易。對你來說，這是第一次真正見識世界的複雜；對我來說，這是面對年輕時錯誤的一次機會。」
拜倫深吸一口氣，他的小臉已經完全失去了剛才的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紅暈。眼中閃過一絲決心，那種決心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加成熟：「我想我準備好了，爹地。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我都想了解真相。」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堅定，「而且，我想和你一起面對這些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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