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自的軌道-2
「謝謝你這樣說,」伊萊輕聲回應,聲音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點,尾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他耳尖泛起淡淡的粉紅,指尖在筆記本封面的燙金花紋上無意識地摩挲,「有時候我也會懷疑這份工作的意義,畢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聽這些老故事。但是......」
他停頓的瞬間,玻璃屋外飄來幾片粉白的櫻花瓣,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伊萊低頭輕吹花瓣的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時光,手指撫過紙面時,指腹因常年握筆而泛著薄繭:「當我看到那些老將軍眼中的光芒,聽到他們講述戰友情誼時顫抖的聲音,我就知道這些記憶太珍貴了,不能讓它們隨風消散。」
晴彥的視線從伊萊顫動的睫毛移到他輕抿的唇瓣,心臟像是被柔軟的羽毛反覆搔刮。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在伊萊白皙的側臉,絨毛在光塵中輕輕浮動,讓他忍不住將身體前傾半寸,鼻腔裡似乎都縈繞著對方身上淡淡的櫻花香氣。
指尖已經越過兩人之間無形的界限,距離伊萊放在桌上的手只剩半寸。那只手的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此刻正微微蜷曲著。晴彥的喉結輕輕滾動,指尖在最後一刻驟然停住,轉而輕顫著落在旁邊的文件上,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讓歷史有了溫度,」晴彥的聲音比春風更柔和,目光膠著在伊萊泛紅的耳垂上,「這比任何技術創新都要珍貴。」
溫馨的氛圍像融化的蜜糖在空氣中蔓延,伊萊正要抬頭回應的瞬間,鼻翼忽然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那雙原本盈滿暖意的杏眼驟然收縮,像受驚的小鹿般漾起警惕的漣漪。他下意識地後縮半寸,椅腳在地板上劃出細弱的聲響,白皙的手掌在桌面上按出淡淡的紅痕,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
眉頭輕蹙的弧度剛好能夾住一片飄落的櫻花瓣,伊萊歪頭的動作帶著本能的敏感,鼻尖幾乎要碰到衣領。晴彥看著他驟然變化的神情,心臟猛地沉了下去,方才還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瞬間凍結。
空氣中甜膩的櫻花香裡,確實摻了另一縷極淡的甜。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野花蜜,帶著未完全分化的青澀,卻又有著Omega獨有的信息素穿透力。伊萊的指尖開始發冷,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屬於拜倫的、帶著少年氣的甜香。
更讓他心口發緊的是,這縷香氣牢牢附著在晴彥的袖口,隨著對方輕微的呼吸起伏,若有若無地飄散過來。方才還溫柔的眼神瞬間蒙上冰霜,嘴角揚起的弧度徹底垮塌,混雜著困惑、嫉妒和尖銳的刺痛感,他又往後退了些,直到椅背抵住肩胛骨才停下。
「晴彥,」伊萊的聲音像被寒風吹過的琴弦,冷得發顫,「你昨天......接觸過什麼人嗎?」
晴彥看著他瞬間冰封的表情,方才還能感受到的溫暖體溫彷彿隔著千山萬水,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上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伊萊深吸的一口氣裡都帶著顫抖,眼中的溫柔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淬了冰的審視:「我聞到了Omega的信息素,在你身上。野花蜜香......很年輕的味道。」
晴彥的瞳孔驟然收縮,昨晚偷懶沒換的襯衫此刻像沉重的枷鎖。他急切地想要解釋,身體前傾的動作卻讓伊萊像被刺痛般偏過臉:「伊萊,這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伊萊已經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眼睛此刻盈滿了受傷的怒火,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什麼樣?你昨天接觸過巴倫家那個小Omega,對不對?」
聲音陡然拔高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拜倫才十五歲,晴彥!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對一個未成年的Omega有想法?」
「我沒有!」晴彥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櫻花瓣簌簌飄落,「伊萊,你完全誤會了!我對拜倫沒有任何不正當的想法!」
可伊萊已經陷入了情緒的漩渦,十四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不安像被捅破的馬蜂窩,和對Alpha本能的警惕一起洶湧而出。他後退著撞到書架,幾本厚重的筆記滑落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那為什麼他的信息素會在你身上?為什麼你昨晚回來後第一時間不是來找我,而是先去整理報告?」
「因為那是工作!」晴彥的聲音也染上怒意,卻在看到伊萊泛紅的眼角時驟然軟了半分,「我必須先處理好工作上的事情!至於拜倫的信息素......」
他強迫自己放緩呼吸,指節因為用力握拳而發白:「前幾天我用威爾的飛行器接艾布納和費絲,拜倫要求一起去。在那樣的密閉空間裡,信息素沾染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對他只有對晚輩的關愛,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伊萊卻用力搖了搖頭,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視線模糊中看著晴彥焦急的臉,反而更覺得委屈:「晴彥,我警告你,千萬不要對那個孩子有任何非分之想。他才十五歲,還沒有完全分化,根本不知道Alpha的危險性。如果你敢傷害他......」
「我不會傷害任何人!」晴彥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的痛苦像碎玻璃般尖銳,「伊萊,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總是用最惡意的想法來揣測我?我愛的人是你,從十三歲開始就是你,十四年來從未改變過!」
最後幾個字砸在空氣裡,讓整個櫻花庭院陷入死寂。連風吹過櫻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玻璃屋裡碰撞。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QZAXx9oA
伊萊瞪大眼睛,瞳孔裡清晰地映出晴彥痛苦的神情,臉色瞬間變得像紙一樣蒼白。十四年來晴彥的溫柔體貼、默默守護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註解,可這遲來的直白告白卻像驚雷般炸得他頭暈目眩。
晴彥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心底積壓多年的渴望和委屈瞬間衝破堤壩。他多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將這個總是敏感退縮的Omega緊緊按在懷裡,用親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用標記宣告長久的佔有。這個念頭如此強烈,讓他的Alpha本能幾乎要失控,指尖都在微微抽搐。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H2IIGgf3G
但他不能。
他清楚地記得伊萊曾經說過,最怕失去自我的掌控。任何強迫性的舉動都只會將他推得更遠,十四年的等待不能毀於一旦。晴彥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對你說話。」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被砂紙磨過,目光裡的熾熱漸漸沉澱為深不見底的溫柔,「但是伊萊,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對拜倫真的沒有任何不正當的想法。我的心裡......我的心裡只有你一個人。」
伊萊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真誠與痛苦,心頭的怒火像被雨水澆過的火苗,漸漸微弱下去,可懷疑的灰燼仍在燃燒。他猛地轉過身,背脊挺得筆直,卻能看到肩膀抑制不住的輕顫,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晴彥,也許......也許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冷靜一下。」
這句話像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晴彥的心臟。
他看著伊萊纖細的背影,那襲常穿的米白色襯衫因為動作而繃緊,勾勒出單薄的肩線。方才還觸手可及的溫暖,此刻卻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十四年的默默守護,無數次欲言又止的試探,終究還是沒能焐熱對方心底的寒冰。
晴彥站在原地,看著伊萊的手搭在門把上,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玻璃屋外的櫻花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陽光依舊溫暖,可瀰漫在兩人之間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無法言說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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