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餘生（親骨兄妹）》 - 四十四．課業輔導

下學後，夏子煜與夏子甯兩人垮著臉，垂頭喪氣地踏出書院大門。

果不其然，兩人原本搭乘的馬車再次消失無蹤，而東宮那輛顯目的馬車正大剌剌地立於眾車之間。

兩兄妹互看一眼，只得認命地乖乖上車。

上車後，兄妹倆分別坐在夏子宸兩旁，並極有默契地縮向角落，夏子甯更是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欠。

「啊，好累呀……太子哥哥，甯甯撐不住了，先睡一會兒……」說完，她頭往角落一靠，閉起眼打算裝死到底。

然而，她眼睛才剛閉上，夏子宸那低沉好聽的輕笑聲便幽幽傳來，「怎麼，甯甯上課還睡不夠嗎？」話看似詢問，語氣裡卻帶著股教人頭皮發麻的危險感。

嚇得夏子甯連忙睜開眼睛，挺直腰桿坐正，「哎呀，甯甯突然覺得很有精神，都不想睡了呢！」

「嗯，很好。」夏子宸微微頷首，神色清冷地向她招了招手，「過來，坐哥哥身旁。」

夏子甯聞言只好委委屈屈地挪過去。

而一旁的夏子煜見狀，趕緊縮起高大的身子，恨不得把自己鑲進馬車壁裡，試圖再往角落移一點……

「子煜，你也過來。」

於是，兩兄妹低眉順眼地並排坐好，垂頭等待接下來的訓話。

可別小看了夏子宸，他平時瞧著清冷少言，可若是真要念叨起人來，那功力可是不輸父皇，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能從為人處世的立身之本，一路講到古往今來的先賢典故，每段話據是引之有理，讓人想辯也辯不得。

兩人就這麼一路被訓回宮中。

待用過了晚膳，夏子宸優雅地擦了擦手，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落下一句「明日晚膳後，至東宮書齋找我。」後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時間很快來到明日晚間。

兄妹倆依約前去東宮書齋進行課業特訓。

只見諾大的書齋中，冷香縈繞，燈火通明如白晝。

正中央的紫檀書案前，左右兩側各設了方專屬的桌案，其後是一整面的井字型博古架，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朝古籍、書籍與名貴玉器，一旁專供休憩的羅漢榻上則鋪著柔軟的雲紋軟墊。

而窗几上的那盆插花，正如夏子甯先前的記憶，由墨蘭、桂花、翠竹所設而成，透著清雅的芬芳，與房中淡淡的沉香氣息交織一塊。

坐在主位上的夏子宸，此時正執筆批閱，眼角餘光瞥見夏子甯果真先看向那盆花，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見過太子殿下。」兩兄妹一起朝哥哥行了個禮。

夏子宸微微頷首，「來了，坐吧。」說完，他朝身前的兩張書案點了點頭。

兩人乖乖入座。

桌案上已整齊擺好了今日必須完成的試卷，上面是依據兩人性格與身份職責而給出不同的題目。

針對十六歲、正值磨練之年的二皇子夏子煜，他給出的是一道沉甸甸的策論：《論取才之道：賢能與門第之辨》。

而面對年方十四、尚在受教之齡的夏子甯，夏子宸則設下了三道由淺入深的題目，皆是儒家經典中的名篇：

第一道題，取自《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第二道題，取自《詩經·魏風·伐檀》：「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貛兮？」

第三道題，則是《禮記·禮運》大同章中最精要的一段：「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夏子宸待兄妹倆讀完題目後，方道，「子煜，聽書院的夫子說，你於策論一門還需加強。」

夏子宸指尖輕點桌面，語氣淡淡，「身為皇子，求學不僅是為了博聞強記，更在於治國安邦。若對朝廷綱紀制度或是經史書文不求甚解，日後你拿什麼為父皇分憂？」

見夏子煜羞愧地低下了頭，夏子宸口氣微微一緩，「我知你心思敏捷，在武學的造詣上更是同輩中的佼佼者。但你要記住，為將者，若無韜略，不過逞一時之勇；為皇子者，若無文心，則難以統御全局。」

「我誇你武藝精進，是希望你能將習武的韌勁也用在書本上，莫要辜負了你的天賦。」

這番話說得夏子煜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皇兄平日鮮少誇人，一句簡單的誇讚便比任何賞賜都讓他開心。

他立刻挺直背脊，大聲應道，「是！臣弟領命，定不叫皇兄失望！」

夏子宸微微頷首，接著眸子微微一轉，落在了正打算端起茶盞偷喝一口的夏子甯身上。

「至於甯甯。」

夏子甯手一抖，茶盞輕輕撞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立刻綻出一個最燦爛、最無辜的笑容，「太子哥哥……」

「妳向來過目不忘，這三道題，想必原文與釋義是難不倒妳的。」夏子宸的語氣雖然緩和了些，卻依舊嚴肅，「因此除了這些，我要妳在每道題後，都附上一段妳自己的體悟。可清楚了？」

「……是，清楚了。」

夏子甯乖乖地應了一聲，認命地攤開雪白的宣紙，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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