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餘生（親骨兄妹）》 - 四十．太子夜來

直至日頭西下，離宮門下鑰還有半個時辰，李珮芷便準備起身告退。

臨走前，她欲將絕版繡樣，照先前所言送給夏子甯，卻被她拒絕了。

「李姊姊今日陪我這大半天也算辛苦，這繡樣妳便拿回去吧。」夏子甯俏皮地眨了眨眼，將那錦匣輕輕推了回去，「這天下好東西多得是，若我連姊姊的壓箱寶都收了，豈不是太過分？」

「啊，對了！」話才說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情，開口問道，「哥哥前陣子託人送去的《小雀跳枝圖》，妳可有收到？」

「收到了。」李珮芷歛裙輕輕行了個禮，「不愧是宮中御用畫師的手藝，那繡樣比之原圖還來的更加生動呢。」

「那就好。」夏子甯頷首，「我記得李姊姊說過，這《小雀跳枝》的繡樣原是要尋來送給令太夫人的壽禮吧？這樣真摯的孝心，我便也添上一點吧。」

說著，她側過頭對身旁的宮女吩咐道，「青蘿，去庫房把那柄青玉如意取來。」

青蘿應了聲是。

待如意呈上，夏子甯示意李珮芷接下，眉眼彎彎地叮囑，「李姊姊，這如意最是溫潤養人，妳帶回去替我轉呈給令太夫人，權當是我的一份小小心意，祝老人家福壽安康。」

這番話她說得極其自然，原本孩子氣的嬌憨在此刻斂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家的雍容大方。

「臣女……謝過公主殿下。」

李珮芷雙手接過放著青玉如意的檀木匣。

「杏依，好生送李姊姊出宮。」夏子甯側頭朝侍女輕聲吩咐。

「是。」杏依頷首，「李姑娘請隨奴婢來。」

待送了李珮芷出宮，夏子甯稍微整了下儀容後，便去了皇后的昭華宮用晚膳。

用膳期間，蕭皇后不只細細與她詢問了今日與李珮芷相處得如何，還問了李家姑娘的言行舉止。

夏子甯也知無不言，與蕭皇后仔細地說了。

談論期間，蕭皇后的臉色皆是溫和從容，但就在夏子甯提到李珮芷還特地帶書時，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讚賞，滿意地點了點頭。

待夏子甯講到口乾舌燥，舉起茶盞喝了幾口後，話題才終於停止。

「......就是這樣，母后。」

一番話聽罷，蕭皇后伸出食指點了下夏子甯的額頭，語氣頗為無奈，「妳啊妳，李姑娘特地帶了這些書要與妳討論，卻被妳這小妮子給躲掉了。」

夏子甯捂著額頭，假裝委屈地哼哼兩聲，「母后，那《先賢雅集》可有好多本呢！哪那麼快討論完啊？兒臣這不是怕李姊姊講得口乾舌燥，才趕緊讓她嚐嚐太子哥哥送來的酥酪嘛。」

她說得理直氣壯，還順勢往蕭皇后懷裡蹭了蹭，仰起小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再說了，那酥酪若是不趁熱吃，涼了可就辜負哥哥的一番心意了，兒臣這是在替哥哥全了那份體恤之情呀。」

蕭皇后看著女兒這副伶牙俐齒、歪理一堆的模樣，心裡是又好氣好笑。

她指尖輕點夏子甯的鼻尖，「妳這小嘴，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不過，妳今日那柄青玉如意賞得倒是不錯，沒落了皇家的臉面，也全了李家姑娘的一片孝心。」

「那是自然，母后平時教導的，兒臣一刻也沒敢忘。」夏子甯揚起小臉，語氣裡透著幾分小得意，只差沒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嘖嘖嘖，瞧妳這小聰明的。」

一旁的二哥夏子煜懶洋洋轉著一只白玉茶盞，聽完後忍不住開口。

他唇角勾著抹若有似無的笑，一副『我還不了解妳嗎』的樣子，「我看妳賞人家如意是假，想趕緊把人送走才是真的吧？」

「二哥！」夏子甯羞惱地抗議，握起粉拳輕輕捶了下他的手臂，「我那叫全了李姊姊的孝心！孝心，懂吧？」

望著妹妹嬌目含嗔的模樣，夏子煜只輕輕揉了揉自己的手臂，那點力道對他來說跟撓癢癢沒兩樣，心底反倒因為這份親暱而開心得很。

他壓下唇角的笑意，故意壓低聲音湊近她，「是是是，妳這孝心二哥哪能不懂。若不趕緊把人送走，妳哪有空檔把那疊《先賢雅集》給藏起來，對吧？」

「你、你胡說！」夏子甯被說中了心事，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是不是胡說，等太子皇兄晚點踏進雲甯宮就知道了。若被發現，某人可就糟糕囉！」夏子煜語氣輕飄飄的，還故意把『糟糕』兩字咬得很重。

「母后！您瞧二哥都盡說些嚇唬人的話！」夏子甯氣急敗壞地轉向蕭皇后撒嬌。

蕭皇后看著這對兄妹鬥嘴，無奈地搖了搖頭，「好了子煜，別老拿你哥哥嚇唬她。子甯，既然書都收了，待會兒見了妳太子哥哥，可得乖巧些。」

「知道了，母后。」夏子甯甜甜一笑。

「嗯。」蕭皇后頷首，側身喊了句，「秋蓉，將備好的點心拿給公主。」

秋蓉聞言，便將手中的紅漆食盒交給夏子甯。

「這是要給子宸的，他近日政務繁忙，肯定沒按時用膳。妳記得將這點心給你哥哥吃了。」蕭皇后細細地叮囑她道。

「好的，母后。」

交代完畢，蕭皇后便讓兒女們先行回宮。

而在夏子甯回到宮中沒多久，夏子宸果真乘著夜色依約前來。

他穿著一襲白色交領廣袖長袍，邊緣勾勒著銀繡竹青葉紋，邁進偏殿時，衣袂隨風翻飛，彷彿連外頭的夜色也一併裹挾了進來，周身盡是清冷氣息。

「太子哥哥！」

夏子甯聽見腳步聲，立即從榻上站起，笑眼盈盈地迎了上去。

夏子宸望著面前活潑可愛的妹妹，方才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芒，竟在瞬間散去。

「甯甯。」

他唇角微挑，嗓音低沉而溫潤。

夏子甯俏皮地朝他行了個禮，還不等他開口，便一把拉過他的手走到桌邊，一邊拉還一邊絮絮叨叨地道，「哥哥忙了一整日，想必餓了吧？甯甯這兒有好吃的，哥哥趕緊吃點墊墊胃。」

夏子宸眉頭一挑，「甯甯怎忽然對哥哥這麼好了？」

「哪有忽然，是一直都這麼好。」夏子甯轉頭朝他皺了皺小鼻子，有些小不滿。

她可是最貼心的妹妹耶！

到了桌邊，她殷勤地拉開椅子，「來，哥哥坐。」

說完，她便半強迫地將夏子宸按到椅子上坐下，隨即轉身又是倒茶又是將點心自食盒裡拿出，簡直忙得腳不沾地。

「這雨前龍井是剛沏好的，溫度正合適；還有這如意糕，也是剛從母后那兒帶回來的，哥哥快嚐嚐。」

夏子宸順從地依言而做，一雙深邃的眸子噙著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在眼前晃來晃去。

就在她又準備轉身拿帕子時，夏子宸忽然伸手，穩穩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了，瞧妳忙的，哥哥自己來也可以。」

他稍一用力，便將忙得團團轉的妹妹拉到身旁坐下，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方才側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她，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這般無事獻殷勤……說吧，是不是有事瞞著哥哥？嗯？」

夏子甯猛地心頭一跳。

太子哥哥也太敏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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