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餘生（親骨兄妹）》 - 三十七．入宮覲見

自那番交集後，同窗的女學子們紛紛察覺，平日裡氣焰囂張、最愛冷言冷語的李珮音，竟莫名收斂了許多。

雖然還是會陰陽怪氣，但攻擊力卻大幅降低，尤其在遇上冤家陸昭儀時，以往李珮音總要沒事找碴，無論課堂內外都要刺上幾句才舒坦。

如今見了面，那張嘴卻總是欲言又止，開了又合。

就比如現在，剛下琴藝課，李珮音才剛想嘲弄被夫子指責彈得四不像的陸昭儀：

「嗤，不會彈便別出來......」

丟人現眼。

可這四字卻在看到陸昭儀平靜的神色後，生生哽在喉間。

「妳就是妳！」

那句如鬼魅般的話語再次於耳畔炸響，李珮音的臉色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撇了撇嘴，內心忽然湧起一陣巨大的空虛，嘴裡「嗤」了一聲後便領著夥伴轉身離去。

這讓正準備挺身反擊的夏子甯與顧蘭茵面面相覷。

「她就這麼走了？」夏子甯歪著頭，滿臉疑惑。

「對啊，真奇怪。」顧蘭茵認同地附和，「莫不是生病了？」

就在兩人百思不解時，陸昭儀笑著一把攬過好友，邊說邊拉著她們往外走去，「哎，別理她！她這人啊，病得可重了！」

「這樣啊......」

而不管李珮音的態度如何，夏子甯邀她姊姊李珮芷進宮的事情，在告知皇后後，宮中的邀帖便也傳到了安成侯府中。

安成侯李晉衡與夫人對坐，兩人皆是喜形於色。

對李家而言，這是女兒能在皇后面前露臉、甚至影響家族前程的絕佳契機。

「珮芷，」李晉衡看著眼前端莊優雅的大女兒，語氣嚴肅中帶著期許，「此番進宮，妳務必溫婉大氣，不可失了規矩。畢竟妳代表了是我侯府的臉面。」

李珮芷垂首，聲音柔婉而堅定，「女兒明白，定不負父親教誨。」

一旁的李夫人看著長女，眼底滿是欣慰與驕傲，她笑著問道，「給公主殿下及皇后娘娘的禮品都備好了吧？」

「備好了，母親。」

「嗯。」李夫人頷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那便去吧，記得妳父親所說的。」

「是。」

說完，李珮芷向父母告退後，轉身走出大門，上了馬車往宮中而去。

到了宮門口，安成侯府的馬車緩緩停下，李珮芷由丫鬟扶著下了車，禁軍上前驗過邀帖後才確認放行。

隨後，一名穿著赭色宮裝的宮女便領著她換乘了一頂小巧的宮轎，往內廷深處而去。

轎簾被風吹開一角，露出一堵堵威嚴的紅色高牆，到了接近皇后所在的昭華宮，宮轎才緩緩停穩。

李珮芷由丫鬟攙扶著跨出宮轎。

這時，一名在此候了多時、氣度明顯高出一截的領頭宮女立即上前，朝她微微福身，笑容客氣。

「李姑娘安，娘娘與公主已在內殿候著，請隨奴婢來。」說著，那宮女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珮芷微微頷首，回以一個得體的笑容，「有勞姐姐引路。」

隨即示意身後的丫鬟捧好裝有禮品的錦匣，步履優雅地跟了上去。

直至走到皇后所在的昭寧殿外，領路的女官轉身輕聲道，「李姑娘請稍候，容奴婢入內通傳。」

「勞煩了。」

李珮芷屏息凝神，默默立於廊下，等了一會後，那女官便出來領她進殿，「李姑娘，皇后娘娘有請。」

李珮芷垂首，一路目不斜視地踏入殿內，一股淡雅的桂枝香氣撲面而來。

首位上坐著的正是雍容華貴的蕭皇后，而夏子甯則乖巧地端坐在下首的側椅上，望著她一路行來。

「臣女李珮芷，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安。」李珮芷姿態優雅地朝皇后娘娘跪地行禮後，又朝夏子甯行了一禮，「參見公主殿下。」

蕭皇后坐於上首，含笑受了此禮，「免禮，起身吧。」

「謝皇后娘娘。」李珮芷緩緩起身，可頭卻依舊恭謹地垂著，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指尖上，絲毫不敢亂瞟。

見李珮芷行禮如儀，蕭皇后眼底閃過一絲讚許，側頭對身邊的大宮女秋蓉笑道，「瞧瞧，這安成侯家的規矩教得極好，到底是禮部尚書的門風，舉手投足間自帶大家風範。」

隨後，她回過頭，語氣和藹卻帶著一國之母的威儀，「好了，在宮裡不必如此拘謹，抬起頭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李珮芷聞言，緩緩地抬頭與上首的皇后四目相對。

驚豔的眼神自皇后眼中一閃而過。

只見眼前的女子眉眼微挑，氣質清冷如月，端方自持中又有著不卑不亢的堅定......

這份不染塵埃的矜貴，倒與子宸的氣質極為相似。

想到此，皇后本帶著審視的目光柔和了下來，眼中的笑意愈發滿溢，她溫和道，「來人，賜坐。」

「謝娘娘。」

李珮芷垂首謝恩後，卻並未立即入座，而是側身接過丫鬟手中捧著的錦匣，不疾不徐地開口：

「臣女今日進宮，心中不勝惶恐，特備了些薄禮送與娘娘。雖非稀世奇珍，卻也是臣女與家父的一點心意，還請娘娘莫要嫌棄臣女簡薄。」

「哦，送了什麼？」

李珮芷輕輕打開了第一個長形錦匣。

「第一份的『四時花卉詩箋』，是臣女親手繪製並題詞，借這四時花意，願娘娘歲歲長春。」

「另外......」她又打開第二個錦匣，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氣隨之散發。

「父親前些日子得了塊極品的羊脂白玉，想著要送給皇后娘娘，便特意命人雕成了這座觀音像，願娘娘長享安康福澤。」

李珮芷雙手捧著錦匣，語氣誠懇不帶一絲諂媚：

「臣女父親常言，有娘娘鳳儀天下，實乃我朝之幸，故以此玉觀音，祈願娘娘歲歲平安。」

這玉觀音質地通透，不帶一絲雜質，雕工更是精巧傳神，將觀音的慈悲法相刻畫得淋漓盡致。

秋蓉將東西接過並呈上。

蕭皇后看著那字跡娟秀、畫工清雅的詩箋，再看向這尊慈悲的玉觀音，眼底的讚許幾乎掩不住。

「妳這孩子，心思倒是細膩。」蕭皇后轉頭對秋蓉道，「收起來吧，這詩箋本宮瞧著極好。」

夏子甯見李珮芷將禮品送過一輪，卻沒看到她所說的絕版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咦，那妳先前說的絕版繡樣，可有帶來？」

李珮芷抿唇一笑，「公主的事，臣女怎敢忘記？」說完，她便示意身後的丫鬟打開一個雕花錦匣。

只見裡頭擺著兩疊整齊的繡絹，「這兩份便是臣女曾提過的，早年雲錦閣與綾羅軒出的『雲雁戲蓮』與『百蝶穿花』。」

「這兩件花樣子構圖精巧，尤其是這百蝶穿花，每一隻蝴蝶的姿態皆不相同，如今市面上確實是尋不著第二份了。」

夏子甯迫不及待地湊過去瞧，忍不住驚嘆道，「哇，這蝴蝶果真畫得栩栩如生呢！可真漂亮。」

見自家女兒迫不急待的模樣，蕭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滿滿的寵愛。

她語氣溫和地對著夏子甯輕輕訓了一句，「好了，子甯，瞧妳這模樣，哪還有半分公主的儀態？既然東西都收著了，便帶李家姑娘去妳宮裡坐坐吧。妳們年輕小姑娘聚在一起，總比待在本宮這兒聽經喝茶來得有趣。」

「太好了！李姊姊，我們走吧！」夏子甯開心地拍了拍手，轉向李珮芷時眼睛亮晶晶的，「我那兒新得了套外邦進貢的奇巧茶具，樣式可新奇了，咱們一塊兒去瞧瞧！」

說罷，她朝蕭皇后福了福身，「那母后，兒臣便領著李姊姊告退了。」

蕭皇后微微頷首，擺了擺手。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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