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餘生（親骨兄妹）》 - 五十三．違心

「……啊？」

夏子宸瞬間愣住。

即便優秀如他，腦中已將妹妹可能會問的疑難雜症通通預想一遍。

可他千算萬算，竟沒有一題是妹妹會肅著一張小臉，一本正經地問他有沒有心上人。

見哥哥傻住沒回答，夏子甯又往他身上湊近了些。

「有嗎？哥哥？」她再次問道。

面對妹妹過於熾熱的目光，夏子宸側頭悄悄別開了眼，抬手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

「……好端端的，為何這麼問？」

平日裡游刃有餘的嗓音，此刻莫名低了幾分，甚至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夏子甯沒馬上回應，反倒斜斜地睨著他那早已悄悄染上緋紅的耳後根，勾起唇角，露出狡黠如小狐狸般的笑容。

「啪」地一下，她伸出雙手猛地捧住夏子宸的雙頰，逼著他轉過頭來。

那張精緻的小臉忽地湊上前，近到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相觸。

她軟糯的嗓音夾帶著淡淡的花香撲灑在他耳畔，聽得人心頭軟綿綿的，「沒為什麼嘛，太子哥哥你先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夏子宸呼吸一屏，心跳忽然瘋狂加快。

兩人離得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一垂眸，就能看見她羽扇般的睫毛，以及那雙烏黑瞳眸裡清晰倒映出，慌張的自己……

「太子哥哥快說。」夏子甯軟糯的嗓音再次步步進逼，「有，還是沒有？」

淡淡的花香沁入鼻尖，掌心的熱度順著血脈，一路燒進了心底。

他該說什麼……？

有，還是沒有……？

「嗯？」見哥哥遲遲不答，夏子甯尾音微微上揚，臉蛋又與他更近了些，近到那飽滿的唇瓣幾乎要擦過他的。

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毫無防備的精緻小臉，夏子宸在心底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只覺妹妹就是天生來克他的小狐狸，仗著他的寵愛恃寵而驕，全然不知自己的步步緊逼，對他而言是多麼折磨人的考驗。

既然她如此毫無防備，那他倒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放縱一次自己的私心。

思及此，夏子宸忽地勾唇一笑，那笑容在極近的距離下顯得有些晃眼。

還不等夏子甯反應過來，他便反手握住夏子甯捧在臉頰上的小手，大掌微微施力，非但不讓她退開，反而掐著她的手腕將人往懷裡一帶。

身子驀地往前一傾，將兩人的距離徹底拉到了毫釐之間。

「若哥哥說有，妳當如何？」夏子宸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吐出的熱氣噴灑在她耳畔，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著她，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炙熱。

「甯甯會吃醋嗎？」

「我、我……」這下，輪到夏子甯難得遲疑起來了。

向來備受哥哥們寵愛的公主，第一次在自家哥哥眼底看到了某種陌生的情感。

那絕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她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原本步步進逼的氣焰瞬間蔫了下來，有些慌亂地想要往後退，可夏子宸扣在她腕上的力道沉甸甸的，使她進退不得。

他指尖輕輕摩挲過她細嫩的手腕，一下、又一下，直到瞧見妹妹眼中閃過一絲無措與羞赧，他才鬆開手，任由她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般倒回原位。

「瞧把妳嚇的。」夏子宸垂下羽睫，掩去眼底快要溢出來的深情，換回了平日那副好哥哥的調侃語氣，「孤整日忙於朝政，哪來的心上人。沒有。」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說謊。

他不能讓妹妹知道，他真正放在心底的心上人，其實……是她。

這份驚世駭俗的禁忌心思，他必須死死按捺在最深處，不讓她發現。

如此，她便能一輩子毫無防備地依賴著他。

他不要別的，只要她一直在他身邊，便好。

夏子甯拍了拍胸口，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嘟著小嘴把臉頰鼓得圓圓的，「呼，那太好了！我可擔心哥哥你喜歡上李家姑娘啦！」

聞言，夏子宸眉頭一挑，疑惑道，「嗯？為何這麼說？我記得妳跟李家姑娘交情尚好，不是嗎？」

「是歸是啦，只是……」夏子甯咬了咬唇，索性心一橫，將昨日與侍女討論出的觀察及結果，統統說與他聽。

「……所以我才跑來問太子哥哥的……」她垂下眉眼，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如果哥哥成親，會不會心中就沒甯甯了……」只剩太子妃。

夏子宸眼神一軟。

他方才還抱著玩笑與試探的心思，問她會不會吃醋，卻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真的在吃醋。

而且，這佔有慾竟是如此強烈。

強烈到，她連一夜都等不了，隔日便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小姑娘對兄長單純的依戀，無關風月。

可看著那張氣鼓鼓的小臉，一絲隱秘的竊喜，依然悄悄在心底蔓延開來。

原來，甯甯對他，竟是如此在意。

原來，她會吃他的醋。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眼神裡的溫柔幾乎要將人徹底融化，「妳想多了，哥哥心中只有妳而已。」

他再次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拉向懷裡。

「真的？」夏子甯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看向他，眼神亮晶晶的。

「嗯，真的。」夏子宸溫柔地將她額邊垂落的一縷髮絲輕輕勾到耳後，「哥哥以前就說過，心中只有甯甯，也只喜歡甯甯。」

聞言，夏子甯露出燦爛的笑容，一把張開雙臂把哥哥抱了個結實，一顆頭在他懷裡高興地蹭來蹭去，「嘿嘿，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歡我了！」

「那當然。」

「不過——」夏子甯忽地自他懷裡離開，「橫豎哥哥往後也是要選妃的，我還是得幫著瞧瞧！哥哥這麼好，我定幫你挑個最好的才行！」

未來的嫂嫂，定要她親自過目點頭了才算數！

「……」夏子宸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神一沉，心頭陡然升起一股悶氣，只覺胸口堵得慌。

方才那些雀躍、那些竊喜，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本以為甯甯甚是在意他！卻沒想到這小丫頭，一轉眼便興致勃勃地要幫自己挑選別的女人！

「嗯？哥哥你怎麼了？臉色變得好奇怪……」夏子甯原本正興高采烈地說著，可一轉過頭，卻發現自家哥哥的表情陰晴不定，古怪得很。

她偏了偏頭，「是不喜歡甯甯幫你選妃嗎？還是——」

「咳。」夏子宸握拳假裝咳嗽了聲，打斷了妹妹的話。「甯甯，哥哥並不曾想過選妃之事。」

「......咦？為什麼？」夏子甯眨了眨眼，滿臉疑惑。

……

為什麼……他能說為什麼嗎？

他能說他想要的，自始至終，就是眼前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嗎……

看著眼前一臉茫然、雙眸清澈乾淨的妹妹，夏子宸只覺胸口那股酸楚與憋悶愈發瘋長。

悶她興致勃勃地要推開他，悶她還開心地說要幫自己找嫂子.....

偏偏這丫頭還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自嘲般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酸溜溜的無力感。

遂挺直背脊，故意擺出一臉嚴肅的兄長威嚴，冷硬地開口，語氣罕見地嚴肅，「沒為什麼。總之，哥哥如今並無此意。妳就別再枉費心神，收起這些胡思亂想，往後莫要再提，聽明白了嗎？」

「咦，可是——！」夏子甯不服氣地嘟起嘴，還想再爭辯幾句，卻被夏子宸一口拒絕了。

「沒可是。」他站起身一拂衣袖，臉色淡淡地，連聲音都冷了幾分，「好了，哥哥還有要事要忙。甯甯看是要在這歇息，或是想回宮，我派人送妳回去。」

說完，他撩起衣擺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暖閣。

氣得夏子甯在原地跺腳。

「什麼嘛——太子哥哥真是的！」

跑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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