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錫臣環顧四周,目光在觀眾席上來回掃視,像是在尋找下一個「幸運兒」。
他的視線刻意放慢,在幾位富商與外交代表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又移開。場內氣氛也因此再次繃緊,幾個原本坐得筆直的人不自覺地往後靠去,生怕被點到。
最後,他微微一笑,視線鎖定在一名年輕人身上。
「這位年輕人,不如由你來挑選一位,替我們驗證這丹藥的效果吧!」
這突如其來的關注讓年輕人一時愣住,他甚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魏錫臣指的真的是自己。
他大約二十出頭,穿著簡樸的晶國紡織商會衣服,衣料雖乾淨卻看得出反覆修補的痕跡,顯得有些拘謹,顯然不是那種習慣成為焦點的人物。
四周的富商與各國代表們紛紛將目光轉向他,那些視線有的帶著玩笑,有的期待,有的帶著審視,就像在等一場好戲。伴隨著一片低語和催促聲:
「快點選一個人啊!」「別猶豫啊!」
場面瞬間熱鬧起來,連方才提出質疑的買家都抱著手臂盯著他,像是在等他露出破綻。
年輕人喉嚨發乾,能清楚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臉色微紅,努力平復心情。片刻後,他終於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那…我選我們紡織商會的會長。」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顫抖,但說到最後反而穩了下來,手指明確地指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中年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過去。那是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雙鬢微霜,眼角的細紋深刻,看似樸實而略顯老舊,一看便知是常年操勞的人。
他的背脊雖仍挺直,卻隱隱帶著疲憊的弧度。兩人模樣酷似,眉眼輪廓幾乎如出一轍,顯然是父子關係。
這名年輕人是晶國紡織商會的年輕代表,而那中年人則是他的父親,同時也是商會的會長。先前在競標中,年輕人曾試圖與魏錫臣競拍紫雲蓮花,卻屢次被身旁的父親按住手臂阻止。
魏錫臣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們,視線在父子之間來回移動。他注意到年輕人眉宇間隱藏著焦急,那種壓抑多時的情緒此刻終於找到出口;中年人則眉頭深鎖,左手始終不自覺地按著腰側,像是長期隱忍某種慢性病痛。
「紡織商會的會長先生,請上台吧。」
魏錫臣微笑著伸手示意,像是在邀請老友共飲一杯。
中年人愣了一下,手指在拐杖上微微收緊。他轉頭看向兒子,目光裡有疑問,也有責備,低聲道:
「你確定要這麼做?若只是作秀…」
話未說完,年輕人已急忙湊近。
「爸,您已經拖了好幾年,醫生說再惡化下去就無法根治了。既然他敢公開示範,何不試一試?就算沒效,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在兒子的鼓勵與賓客的目光下,中年人沉默片刻,終於點頭。他扶著拐杖,在兒子的攙扶下緩步走上台,每一步都顯得相當沉重。
站在魏錫臣面前時,中年人顯得格外緊張,握著玄玉丹的手微微顫抖。他抬頭看了魏錫臣一眼,眼中流露出懷疑。魏錫臣讀懂了那道目光,卻沒有辯解,只是平靜的說:
「您若覺得不安,可以隨時拒絕,沒有人會強迫您。」
這句話讓台下再次泛起細碎低語,也讓中年人神情微微一怔。魏錫臣隨即轉向台旁,舉手示意:
「這位醫生,請上台並攜帶檢測儀器。我希望能確保整個過程公開透明,讓大家心服口服。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即時公佈。」
被點名的駐場醫生推了推眼鏡,提著儀器走上台。
儀器啟動的光芒在中年人身側亮起,數據開始顯示在螢幕上。台下觀眾屏息以待,目光齊聚在台上的四人身上,連方才的質疑者都不再出聲,只是緊盯著儀器讀數。
中年人低頭看著手中的玄玉丹,淡綠色的光澤在燈光下顯得溫潤而平靜。他深吸一口氣,隨後在全場注視之下,將那顆玄玉丹緩緩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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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藥一入口即化,幾乎沒有任何吞嚥的阻礙,中年人只覺一股溫潤的液流順著喉嚨滑下,隨即在胸腔深處散開。
他原本繃緊的肩膀微微一顫,那像久違的血液重新灌注進乾涸的筋骨之中,從心口向四肢蔓延。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因為一種難以形容的脹感,像是長年淤塞的關節正在被人從內部推開。他下意識握緊拳頭,又鬆開,感受指節間的靈活度,眼神逐漸從警惕轉為錯愕。
幾秒鐘後,中年人的呼吸變得平穩,原本因長期病痛而略顯蒼白的臉龐開始泛起紅潤,頸側的青筋也不再緊繃。他緩緩睜開眼,胸口起伏比方才有力得多。他低聲喃喃:
「這感覺…不像止痛,而像是裡面真的在修補。」
他試著轉動手腕,又抬起手臂,那些平日會牽扯出鈍痛的動作此刻竟沒有明顯阻礙。
醫生立刻上前,將儀器貼在他的胸口與手腕上,低頭盯著跳動的數據。現場一片寂靜,原本的竊竊私語在這一刻全數消失,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嗶嗶聲在會場裡回蕩。
幾名坐在前排的富商與外交官甚至站了起來,試圖看清螢幕上的變化,質疑者也不再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醫生的表情。
片刻後,駐場醫生檢查完畢。他抬頭看向魏錫臣,又看向台下眾人,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判讀錯誤,隨即深吸一口氣宣布:
「不可思議!這位老先生的身體指數在短時間內顯著上升,血壓與脈搏已恢復至正常範圍,原本檢測到的毒素反應也出現大幅下降。」
「這、這是生理指標的整體改善呀!這丹藥對他的病症確實產生了驚人的療效!」
這瞬間,會場裡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後又猛然解除,壓抑已久的呼吸聲此起彼落。中年人怔在原地,像是聽不懂「改善」這個詞真正代表什麼,他顫抖著抬起雙腿,小心翼翼地向前邁出一步,原本必須依靠拐杖才能完成的動作,此刻竟能獨立完成。
他又多走了一步,關節沒有傳來那種深入骨髓的刺痛,只剩下一點尚未完全消散的酸脹。他喉嚨發緊,雙眼瞬間濕潤。
「魏錫臣先生,您真是救了我一命!我長期罹患‘骨髓癰毒’,這種病症讓我骨骼和關節逐漸腐蝕,夜裡疼得連翻身都做不到。原本我已經無法行走,更別提管理家業了。醫生說再拖下去,連站起來都會成為奢望。我兒子為了替我治病,四處奔走,甚至想競拍紫雲蓮花,但無奈資金有限,只能作罷。」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眼中滿是複雜情緒。
「這孩子瞞著我變賣了幾間分店,就是想湊足競拍的籌碼,卻被我發現後強行阻止。我不願意整個商會為我一人傾家蕩產。沒想到您的丹藥竟能在瞬間緩解我的痛楚…」
說到最後,他已無法再維持鎮定,眼淚沿著臉頰滑落。
年輕人早已紅了眼眶,他緊緊擁抱住父親,像是終於卸下壓在胸口多年的石頭。
「爸,您終於能走了…您終於不用再忍了。」
隨即他轉身朝魏錫臣深深鞠躬。
「魏錫臣先生,我們一家為了這個病症奔波多年,典當家產,欠下外債,只為延續父母的性命。今日終於看到希望,感謝您的慷慨!」
然而,魏錫臣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年輕人不必如此。
台下一片鴉雀無聲,眾人意識到這是一場涉及生死的籌碼交換。然而,就在這沉默之中,年輕人忽然像是做出某種決定般,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沒有再顧及顏面,額頭幾乎貼上地板。
「魏錫臣先生,求您再賜我一顆玄玉丹!我的母親也身患重病,命在旦夕。她長年臥床,氣血衰敗,醫生已下了病危通知。若這丹藥真能延命,求您行行好,救救她!」
他的懇求讓全場譁然,許多人面露震驚,也有人神情複雜地望向魏錫臣。
此刻眾人才真正明白,這對晶國父子,雖以紡織商會的名義前來,實際上早已負債累累。中年人的妻子多年臥病,耗盡了他們所有積蓄,甚至連商會資金都被抽調周轉。
他們此次前來,原本就是將最後希望押在紫雲蓮花上,想為家人爭一線生機,如今丹藥展現出的效果,無異於將那份絕望掐開一道縫隙。
會場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魏錫臣身上,他的眼中帶著複雜的神色,微微蹙眉,並未立刻答應。
他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又掃過站在一旁眼眶濕潤的中年人,會場裡沒有任何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沉默片刻後,他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但…那笑意並不溫和,反而讓人心頭一緊。
「這世上有無數人陷於困境,我如果為每個人都提供丹藥,那這拍賣會又有何意義…」
他刻意放慢語速,語尾拖長,讓每個字都在空氣中停留片刻,讓在場所有人意識到,這不是慈善場,而是交易場。
台下有人低聲嘀咕,也有人皺眉不語,原本被情緒牽動的氣氛,開始被理性與利益重新拉回。
魏錫臣緩步打開箱子,從中取出另一顆玄玉丹,托在掌心,微微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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