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七章，折射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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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懸浮在肉質大廳空中，一動不動。膠質體光芒黯淡的閃爍，卻始終未釋出任何攻擊，似乎正在等待格爾做出抉擇。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格爾的呼吸逐漸平緩，仍緊握斧柄，額角冷汗滑落。但終於，斧頭緩緩垂落地面，沉重地一聲悶響。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卻無法掩飾眼中翻湧的怒意。

膠質體微微一閃，語氣冰冷刺骨：

「格爾洛克，你，是我帶過的第十四組拓荒者。在如同垃圾的碳基生物中，你算是還有點潛力的，我不想浪費時間處理你，但…」

牠的聲音一頓，冷光從膠質體深處緩緩升起。

「若你再對我無禮，我不介意讓你在這裡化成一灘血水。」

格爾咬緊牙，壓下翻滾的怒意，強迫自己沒有動作。這樣的羞辱，他記下了，每一字都刻進骨子裡。

但他還是開口了，聲音壓低：

「若我沒有殺了老鼠…那些跟我從窩裡一起來的同伴，怎麼辦？他們沒辦法安心離開！」

他聲音不大，卻像沉重鐵錘，狠狠敲在他只水母指揮官之間。

膠質體閃爍的光芒一頓，隨即發出帶著明顯不耐煩：

「與我無關。我只想快點結束這場該死的流程，然後回小池塘做我的事。」

聽到這話，格爾的眼神更堅定了，彷彿下定什麼決心般，開口道：

「解除老鼠的防護罩。否則…我不參加什麼狗屁獎勵環節。」

這句話讓整個空氣的張力驟然收緊。水母靜默幾秒後，聲音裡再無任何溫度：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進入獎勵環節，或是…」牠沒說完，身上的光芒在那一刻劇烈膨脹，隨時會化作雷霆將格爾吞沒。

「我放你個狗屁！」

「把老鼠交出來，不然我把你劈了配肉吃！」格爾終於再度爆發，怒吼聲震耳欲聾。

這句話像引爆了某個界線。

水母的白色光芒在瞬間升至極致，空氣像是被壓縮。牠身體驟然下沉，然後無聲地落在格爾面前。白芒刺眼，直指格爾的胸膛。

「永別了，無禮的碳基生物。」

那一刻，格爾沒閃躲。他站在原地，斧頭緊握，渾身肌肉繃緊，宛如一頭準備同歸於盡的野獸。

白光即將轟出！！

然而，卻在一瞬間熄滅。

水母指向他的觸手僵住了，宛如失去動力般。牠的光芒一閃一閃地變得不穩，整個身體像被無形的力量暫停。然後，是節奏異常的閃爍，像某種通訊信號正在瘋狂擾動。

牠正在接收念力通訊。

牠變得焦躁不安。

然後，擺動的觸手顯示出牠的錯愕，下一秒，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大叫：

「你說什麼？！新品種浮游生物！？」

這聲音一出口，原本緊繃至極的氣氛瞬間崩解。

格爾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劇烈，殺氣未散。可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他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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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肉質天花板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連它散發出的螢光都被某種無形的念力扭曲。

喳喳皮懸浮在小池塘旁，觸手無意識地蜷縮成螺旋狀。牠正以每秒數十次的頻率瘋狂閃爍，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滅，速度飛快。

魏錫臣默默站在一旁，手中握著那裝著瓶尼斯湖微生物的容器。眼神微凝，看著喳喳皮那頻繁的閃爍。他側頭，低聲對苑璃恆說道：

「你覺得牠現在閃成這樣，像什麼？」

苑璃恆眨了眨眼，視線追著那一閃一閃的光團，浮起輕柔的笑意。

「像星星在夜空跳舞的樣子…很漂亮啊。」

魏錫臣輕輕一笑，略帶挖苦地搖頭道：

「我倒覺得牠比較像是那種，收到上百條訊息的手機提示燈，畢竟牠現在正忙著『打電話』嘛。」

說到這裡，他剛想再開口，喳喳皮忽地轉身，光芒驟停，用力的轉了一圈。牠發出一聲帶著不滿的哼聲：

「嘿！別把我和那種低等機械做比較好嗎？我這叫念力通訊，才不需要什麼天線和數據線。」

接著，牠的語氣一變，帶上幾分得意：

「錫臣你的要求，我已經幫你傳達給負責的水母學長了。他說會親自過來一趟，算你運氣不錯，剛好我跟他很熟！」

還沒等魏錫臣做出反應，喳喳皮的觸手突然一閃，快得幾乎像一道白影，乾淨俐落地將魏錫臣手中的湖水容器奪了過去。

「嘿嘿嘿嘿嘿——」

牠抱著那個容器傻笑，淡藍色的光芒大作，像得了寶的孩子，轉動著身體反覆打量，顯然沒有要還魏錫臣的意思。

魏錫臣微微挑了挑眉，但沒有出聲說些什麼，只是稍稍偏過頭，將視線移向肉質大廳的另一邊，像是不願再與喳喳皮糾纏，亦或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就在這一瞬間——

整個肉質大廳四周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地面下緩慢地移動。

原本兩間空置的肉質寢室隨即劇烈一顫，伴隨著類似內臟收縮時的聲響，「噗滋」一聲低沉而濕潤，厚重的肉質門猛然闔上。

「…發生什麼事了？」

苑璃恆第一個低聲開口，她的目光已經轉向那兩扇自動關閉的房門。魏錫臣也緊盯著那兩處，眼神微沉。

此時，兩間房門上方的綠色螢光標籤突然快速閃動、切換著，像是正在重新編排與識別。幾秒後，兩間名字定格其上：「格爾洛克」與「戴七」。

「格爾！？」

「這麼快就過來了？那…另一個，戴七…好耳熟，是誰啊？」苑璃恆已經忘記老鼠當初的自我介紹，她的音調微微揚高，顯然有些意外。

魏錫臣盯著那組名字看了一會兒，緩緩露出笑意。

「當然是老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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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震動漸止，那扇標示著「格爾洛克」的肉質房門發出低沉的氣音，隨後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帶著些微濕熱與腥氣，黏稠的內壁緩慢退讓。

格爾從裡頭走了出來，每步落下都讓地面傳來微微的悶響。

他身上披著的獸皮還帶著未乾的血漬，那對寬厚的肩膀幾乎堵住了整個肉質裂縫。

「搞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的他正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濃眉下那雙眼睛瞇成一條縫，帶著某種躁動與不解。

這個基地的主人，魏錫臣和苑璃恆立即迎了上去。

「錫臣？璃恆？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原本以為…我會被水母殺了。但牠什麼也沒解釋，就用觸手把我捆住，扔進我窩裡…然後門一開，就到這了。」

魏錫臣看著他，嘴角慢慢帶起笑意，那是一種藏著佈局者才有的笑容。

「接下來，我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

格爾愣了一下，但還來不及追問，一陣奇異的聲音從小池塘上方的肉質天花板傳來。像是器官蠕動，又像氣泡破裂。

緊接著，高聳的天花板裂開，一個圓形孔洞迅速張開，像張嘴似的開啟。

下一秒，一隻水母從洞口墜落，牠的身體在螢光下與喳喳皮一樣，發出淡藍色的微光，無聲地穿過空氣，直直墜入喳喳皮的小池塘。

水面幾乎沒來得及起波紋，那隻水母便猛地反彈而起，像被彈簧打上來一樣，身體輕盈卻極具動能，轉瞬間停在喳喳皮正前方。

兩隻水母懸浮在空中，膠質體在螢光下緩緩波動。短短幾秒的沉默裡，連招呼都沒打，彼此的光芒便開始忽明忽暗。

起初只是斷斷續續的低語，小聲的細語討論。然後，突如其來地，一方語調上揚，氣勢陡然爆發。

聲音刺耳而高頻，兩者膠質體光芒隨著情緒劇烈閃爍。牠們的觸手同時向前伸展，浮動的身體前傾，彼此之間的距離急劇拉近，仿佛下一秒就會纏鬥起來。

喳喳皮緊緊抱著那個盛著尼斯湖湖水的小容器，原本總是輕快的語調，在此刻變得急促而不滿：

「血血格！明明談好了，只給你一半！你當時也答應了，怎麼現在又反悔！」

被稱作血血格的水母，此刻懸浮在喳喳皮上方，淡藍光芒中帶著冷白。牠態度毫無波動，冷酷而強硬：

「我從沒承認過你說的那份協議。我說『好』，是指：『好，這兩個碳基生物先給你；然後，你把全部能產生濃霧的新型浮游生物給我。』」

喳喳皮的觸手猛然拍了一下池邊水面，水花四濺：

「你這是耍賴！我們明明講好只給你一半！」

血血格冷哼了一聲，態度不帶情感。

「這不是耍賴，是等價交換。你想要這兩個活體，那就得付出相對應的代價。一隻半罐、兩隻一罐。喳喳皮，該兌現承諾的是你。」

喳喳皮光芒黯淡，氣得觸手都開始微微顫動。

「所以你現在是說，兩個碳基生物，就等於我整整一罐的稀有浮游生物？」

血血格頓了頓，隨即舉起觸手，指著喳喳皮的頂部。

「沒錯，就跟你以前用3000浮游幣，跟我買這頂毫無價值的女巫帽一樣，你的決定，你自己承擔。」

魏錫臣與苑璃恆站在一旁，從頭到尾沉默地旁聽，直到此刻才逐漸拼湊出全貌。

原來，喳喳皮口中那位「水母學長」，竟然就是眼前這隻充滿壓迫氣息、說話咄咄逼人的水母——血血格。

「喳喳皮是不是被坑了？」苑璃恆偏頭靠近魏錫臣，小聲問。

魏錫臣沒有回答，只是眉頭輕蹙，目光依然鎖在血血格身上。他的神情平靜，卻帶著一股銳利。從對話一開始，他就察覺到血血格的語氣裡藏著引導性。

就在血血格話語剛落之際，魏錫臣輕輕偏過頭，對著喳喳皮小聲說：

「格爾洛克，是自願選擇跳過來我們這的。」

喳喳皮的觸手微微一顫。牠雖然天真，卻不是完全遲鈍。魏錫臣這句話像一道光，讓牠突然意識到之前忽略的細節。

牠做出模仿人類深呼吸的動作，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舉起一根觸手，毫不猶豫地指向格爾。

「根據指揮官手冊，格爾是自願加入我們拓荒者小隊的，你並無權干涉。我購買的，是那隻叫戴七的碳基生物，不是兩個。」

喳喳皮的聲音雖不高，卻異常堅定。

血血格身上的光芒頓時黯淡下來，懸浮的身體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停滯在空氣中。牠原本架勢十足，卻在那一瞬間像是失去了施力點。

牠盯著喳喳皮，光芒深沉。那股原本優勢的氣息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對某個人更深層的審視。

「…原來是這樣。」牠的聲音變得低沉，語氣中再無戲謔。

「不是牠變聰明了，是你。」牠緩緩轉頭，盯著魏錫臣，語氣裡多了分寒意。

「……？」

血血格沒再強辯，只冷冷道：

「行吧，就照你說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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