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十六章，蝠翼妖王（二十一）

「研究？聽起來比較像是利益重新分配。」

魏錫臣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對講機那頭沉默了數秒，電流的細微雜音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楚。

接著，一聲壓得很低的嘆息傳來。

「無可否認…我們也有自己的考量。」

魏錫臣沒有再接話。他伸手，將對講機遞回給赤鋒，動作乾脆。

「抱歉。」他的聲音不高，卻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我們不會讓步，這些怪物，對我們未來的生存機率至關重要。」

赤鋒接過對講機，站在原地，手指在機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還想再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緩緩放下手。他很清楚，這不是談判失敗，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談判空間。

「砰！」

囚車內，最後一隻大腳怪被格爾一拳擊倒，沉重的身體砸在地面，激起一陣悶響。格爾吐出一口氣，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

「哈，真不耐打。我還以為能撐久一點。」

魏錫臣檢視了一眼監察石的狀態，思考了數秒。

「結束了。」

自從第一隻大腳怪被收納後，所有人的監察石都同時震動至今，熟悉的機械提示聲此起彼落地響起。

【任務已完成。是否回歸？】

「這次，真的到這裡了。少校。」魏錫臣抬頭看向赤鋒，走近一步，主動伸出手。

赤鋒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帶著苦味的笑容，伸手回握。

「保重，魏錫臣。」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我還是希望…有機會能再見到你們。」

蘇巧歿歪了歪頭，耳朵輕微抖動。

「少校，你不會真的想跟我們走吧？」

赤鋒失笑，搖了搖頭。

「家裡還有父母，再說，就算真跟著你們這些…超人過去，我大概也撐不了多久。」

雲星瑤站在魏錫臣身旁，輕聲對赤鋒說：

「有緣再見。」

魏錫臣最後朝赤鋒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眾人。

「各就各位，準備回歸。」熟悉的震動從手背傳來，像是每一次任務結束前的固定節奏。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低聲開口：

「回歸。」

然而，一秒…兩秒……三十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身後沒有出現小型回歸裂縫，四周安靜得異常。那一瞬間的空白，比任何異象都更讓人不安，魏錫臣的眉頭立刻收緊。

「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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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蘇巧歿的耳朵猛地豎起，目光在林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該不會真的被丟在這裡了？」

苑璃恆抬起頭，輕輕咬了一下嘴唇。那是她在思考時的小動作，只維持了一瞬間，她便將情緒收回，語氣恢復理性。

「先別下結論。」她看著監察石，語速放慢。

「系統有延遲的可能。一旦在回歸選項裡選了『否』，理論上，一小時後會被強制送回。」她停了一下，補充得很謹慎。

「如果規則沒有被改寫的話。」

沒有人立刻接話。幾個人彼此看了一眼，最終默默點頭，同意等待。

時間開始變得難熬。

風聲、火星爆裂的細響、遠處不知名鳥類的低鳴，全都被無限放大。一分鐘一分鐘地堆積，卻沒有任何變化。

一小時過去。

魏錫臣再次喚醒監察石，低頭檢視。石面冰冷，沒有回應，沒有提示，連最基本的錯誤回饋都沒有。

他的眉頭逐漸收緊，手指在石面上輕敲了一下，又一下，最後停住。此時，諾薇抱著槍靠在樹幹旁，皺著眉開口：

「會不會是薩摩折戰艦出事了？」她側過頭看向眾人。

「要是那艘船墜毀，裂縫產生系統多半也一起報廢。」

芙芮卡愣了一秒，隨即大笑出聲，誇張地攤開雙手。

「那不是很好嗎？」她語氣輕快得反常。

「不用回去，不用再被那些死水母盯著，我看挺自由的。」

「別急著高興。」德林的聲音冷冷插進來。他站在陰影裡，雙臂交疊，目光沒有任何玩笑意味。

「我不認為水母會解放我們。」他直接說。

「更大的可能，是裂縫生成器故障，我們暫時回不去罷了…」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毫不安撫的結論。

「只是暫時。」

魏錫臣一直沒有加入討論。他望向遠方的山巒，視線停留得有些久。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向眾人。

「如果…我們再也不用回去了呢？」

這句話落下時，周圍裡的聲音彷彿被切斷了一樣。他沒有看任何一個人，只是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這個世界，有秩序，有醫院，有學校。」

「不用每天計算存活率，不用隨時準備撤退。」

「也許，在這裡活完一生，並不差。」

沒有人反駁，但空氣變得異常緊繃。苑璃恆站在他身側，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

「如果真是那樣…也許算是一種解脫。」她沒有再多說，卻明顯動搖了。

諾薇低頭撫過槍身，語氣帶著久違的疲憊。

「至少這裡沒有戰爭，不用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清點子彈數量。」

蘇巧歿坐在火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白髮，像是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討論。

「我倒是無所謂。」她語氣輕鬆。

「跟著錫臣，去哪都行。」她抬眼看向他，笑意明顯。

但，雲星瑤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此刻，她才輕聲開口。

「我…」她抬起頭。

「我必須回去，家鄉…還有人在等我。」她的目光在魏錫臣臉上停留了，沒有多說不捨，但那份重量誰都看得出來。

魏錫臣聽完所有人的回答，沒有回應，他站在原地，沉默地消化著每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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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很清楚，他們每一個人此刻在想什麼。

有人嚮往自由，有人早已疲憊，有人仍被責任牽引。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渴望，在剛才的對話裡已經全部浮上檯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讓自己冷靜。

「如果真的回不去，我們就在這裡活下來。」他的目光逐一掃過眾人。

「但我不會放棄聯絡喳喳皮。」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釘子一樣落實。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做任何定論。」

「我要知道，是裂縫系統故障，還是薩摩折戰艦出了事。」

就在「出了事」這三個字落下的同時…

監察石微微一震。那不是正常的啟動反應，而是一種不穩定的顫動，像是被人強行擠進通訊頻道。

細碎的雜訊聲中，一道熟悉、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錫臣…璃恆…你們…在嗎…」

魏錫臣的瞳孔驟然收縮。

「喳喳皮？出什麼事了？」然而，回應他的，是急促而顫抖的聲音，幾乎是在用力喊出來。

「呼呼光艦務官…他…叛變了！」

「我再說一次，呼呼光叛變了！」

苑璃恆臉色一變，立刻靠過來。

「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

魏錫臣抬手示意她安靜。

「喳喳皮，慢一點，告訴我，現在的狀況。」

監察石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像是急促移動、撞擊，還夾雜著不規則的水聲。接著，一道帶著笑意的水母聲音插了進來。

「哈哈…找到妳了！」

「原來躲在這裡啊，貪睡的喳喳皮。」

另一道聲音隨即響起，語氣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躲了這麼久，也該結束了吧？副艦長以前最寵的小跟班，結果呢？」

「私下與碳基生物交朋友，還敢讓那群外來者拿黑蝦勳章？」

那聲音像是在翻閱紀錄。

「害我們多找了這麼久，你應該很清楚代價是什麼。」

「陽光監獄。底層。永久關押。」

魏錫臣的手指慢慢收緊。

「喳喳皮。」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下一瞬間，監察石內傳來沉悶的抽打聲，像是濕重的觸手狠狠落下。

「不——不要！」喳喳皮的慘叫被硬生生壓碎在雜訊裡。

魏錫臣下顎繃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他的手，在無意識中微微顫抖。幾秒後，那道虛弱的聲音再次傳來，斷斷續續，幾乎已經說不成完整的句子。

「錫臣…你們…會被列為…艦長舊勢力…清洗名單…」

她喘得很急，每一個字都像是硬擠出來的。

「但…我會用…指揮官權限…不會讓你們…被傳送回來…就…享受人生…吧…」

話還沒說完…刺耳的雜音猛然爆開，像是通訊被強行切斷。監察石瞬間只剩下高頻的靜電聲，隨即歸於死寂。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被抽空了聲音。

沒有人開口。

火焰仍在燃燒，風仍在吹，但整個隊伍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被剛剛發生的事震撼得無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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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深吸了一口氣。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看起來沒有任何動作，但他的腦中早已翻湧成一片混亂的計算…風險、可能性、代價、後果，一條條路線被迅速建立，又在瞬間被否決。

沒有一條是安全的。

四周靜得讓人不適，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沒有人催促，卻比催促更沉重。

第一個忍不住開口的是格爾。

「他娘的！」他狠狠吐了一口氣，拳頭攥緊。

「錫臣！這還用想嗎？殺回去啊！」

「喳喳皮是水母沒錯，但她是自己人！她剛剛是替我們挨打！」

德林抬起了頭，接著平靜地接話，聲音寒冷。

「格爾，情感上，我也同意你，但現實是…我們回不去。」

他抬眼看向魏錫臣。

「喳喳皮動用指揮官權限，等於親手把我們從清洗名單裡摘掉，而代價，是她自己。」

空氣一沉。

「就算現在想救她，我們也不知道裂縫怎麼重啟，更不知道薩摩折戰艦的位置。那不是‘不該’，是‘不能’。」

他的話音一落，苑璃恆的眉頭緊緊皺起。

「可是…」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怕把某個事實說出口。

「如果我們什麼都沒辦法做…喳喳皮那樣被抓回去，後果恐怕…」她停住了，沒再說下去。

蘇巧歿捏著自己的一縷白髮，看似在玩。

「那傢伙…」她語氣刻意輕描淡寫，卻藏不住情緒。

「現在處境一定很糟糕吧…而且是為了我們…」

她抬頭看向魏錫臣，眼神不像往常那樣狡黠。她嘴上什麼都沒說，但她心裡很清楚…在薩摩折戰艦上，能容忍她胡鬧、縱容她越界的，只有喳喳皮。

然而，芙芮卡終於不耐煩了。

「夠了吧？」她雙臂交叉，帶著明顯的不屑。

「你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

「水母掌控我們多久了？現在好不容易掙脫了，還想自己跳回籠子裡？」

她冷笑一聲。

「直接切斷聯絡，當什麼都沒發生，不就好了？」

「閉嘴。」諾薇低聲喝止，眼神冷得嚇人。

「有人正在被折磨。」

芙芮卡嗤了一聲，卻沒再說話。

而雲星瑤，她的立場不變，但身為最外圍的人員，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該說話。她站在原地，雙手垂著，看著魏錫臣保持著沉默。

身旁，赤鋒少校更是完全插不上話。

他只知道事情失控了，但那些名詞…薩摩折戰艦、水母、清洗…對他而言，全是陌生而龐大的詞彙。

魏錫臣始終沒有開口，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就在那一瞬間，耳後的情緒處理器亮起了紅光。

「嗡——！」明顯，是某種壓抑到極限前的臨界點。

然而，在苑璃恆注意到，並打算有所作為前，他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紅光熄滅，重新轉為穩定的藍色。所有洶湧的怒火與焦躁，被他強行壓進最深處。

「夠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他抬手示意狐仙小隊成員噤聲，然後轉頭，看向仍站在一旁的赤鋒。

「……？」這行為讓赤鋒愣了愣。接著，魏錫臣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帶著疲憊與自嘲的笑。

「少校。」

「你腰間的通訊器，現在應該還是開著的吧？」赤鋒下意識點了點頭。

「幫我轉告司令部。」魏錫臣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

「我想通了…」

他停了一瞬間，才繼續說下去。

「就說…」

「我這邊，有四隻大腳怪。」

「待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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