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一章，裂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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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座現代都市裡，繁忙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天際布滿厚重的灰雲。

在一棟矗立的高樓內，第18樓的維修部門顯得格外寧靜。這裡被冷白的日光燈照亮，與外界的陰沉天氣形成鮮明對比。

魏錫臣正專注地伏在工作台前，雙眼緊盯著顯微鏡下的黑色髮夾，他的指尖正微調著一組極細的導線。這看似普通的髮夾，實則是一款名為『情緒處理器』的神經科技裝置。

這款裝置能在焦慮時誘導平靜、疲憊時激發活力，甚至於悲傷時提供舒緩。由於其高效且非侵入性的特性，它被廣泛應用於高壓職場與學術環境，成為現代人快速調整心理狀態的關鍵工具。

在這個效率至上的時代，情緒已經不再是人的專屬權利，而是一種可以被量化、修正、甚至優化的資源。

但這些理論…只有在它運作正常時成立。而最駭人的案例，發生在兩天前的一場婚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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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吊燈晃動，流光溢彩，白玫瑰與香檳塔排列整齊。

年輕的新郎站在台上，身穿剪裁完美的西裝。他耳後那枚黑色髮夾微微閃著藍光，而他的笑容像是被鎖死的螺絲釘，動也不動。

「我…願意。」

他聲音乾澀的說著誓詞，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髮絲滴落。卻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後牙槽已經滲出血絲…他正在把臼齒咬碎。

婚禮主持人拍著手，帶著諂媚的笑意：

「恭喜新郎，娶得美嬌娘了呢！」

當新娘那裹著昂貴蕾絲的臃腫身軀貼近時，新郎耳後那枚黑色髮夾忽地閃過一道紅光，只是一瞬間，像抽搐般一閃即逝。

「小劉？」

黏膩刺耳，厚粉堆疊的三層下巴一抖一抖地湊上來，黃金項鍊陷在她肥厚的頸間。

由於貼得太近，新娘那鑲滿鑽的假睫毛差點戳進他的眼球。

「快說你愛我啊。」

「我愛、愛…」

耳後紅光再次亮起，這次不是一瞬間，而是瘋狂的閃爍，情緒處理器的微芯電路進入了暴走狀態。

那無數被吞回去的屈辱、對貪婪父母的憎恨、還有那些日復一日像展品般，在豪宅裡陪笑的憋悶，在不到千分之一秒內，轟然引爆。

「我愛你媽！」

新郎怒吼著，猛然抓起桌上的蛋糕刀，狠狠捅進新娘堆滿脂肪的腹部。

賓客席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瞪大雙眼，緊接著…

「殺人啦！！！」

婚禮主持人大聲尖叫，瞬間引爆全場恐慌。賓客們四散奔逃，推擠間撞翻了雕花燭台，燭火在絲絨桌布上蔓延開來。

三名距離最近的男賓客見狀，立即飛身撲上，卻被新郎驟然膨脹的右臂橫掃，三人被砸向後方的六層香檳塔。

水晶杯柱應聲崩塌的瞬間，七百二十個手工水晶高腳杯同時爆裂，飛濺的香檳與玻璃碎片在燈光下化作一場璀璨而致命的雨。

最年長的那位賓客，整個人陷進塔架殘骸裡，頸動脈被玻璃劃開，噴出的鮮血與香檳混成粉紅色泡沫。

「我根本不想娶妳這隻肥豬啊！我不是你們的工具！」

新郎的吼叫混著情緒處理器急速閃爍的紅光，他踩過滿地玻璃渣，每一步都留下血腳印。

當警員趕到並朝他連開三槍時，子彈竟只能讓他踉蹌。他淌著血怒吼，繼續揮舞染血的蛋糕切刀。

直到第六發子彈貫穿腦袋，新郎才終於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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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手中那枚正在拆解的黑色髮夾，正是被警方擊斃的新郎，其當時所用的情緒處理器。

這件證物，由警方從現場回收，本該在司法鑑識庫封存。卻因幾位轉任苑式重工法務部的退休檢警暗中協調，被悄悄送入了他的工作台。

作為維修部門的主管，魏錫臣不僅負責解決下屬無法處理的疑難雜症，也經常接手那些「不方便外流」的敏感裝置。

像這類可能牽涉刑事責任的機件送到他手中時，他都必須像法醫解剖屍體般，在最短時間內找出裝置失控的確切原因——是人為蓄意改造？設計缺陷？還是使用者操作不當？

他一邊校準導線，一邊思索著另一件更讓他困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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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年，自己任職的苑式重工像瘋了一樣，連發了十五種前所未見的新技術產品，其中不少甚至連基礎理論都未公開。對於一間原本走保守路線的科技企業而言，這樣的爆發幾乎近乎異常。

魏錫臣不是容易被陰謀論牽著走的人，但這節奏太詭異了，就像研發部門突然撿到一艘墜毀的外星飛船，然後開始逆向工程。

他很清楚變化始於三年前——那年，一位名叫苑璃恆的年輕女孩空降進研發部門，當時她才十八歲，還在念大學。

沒人知道她是怎麼被延攬進來的，只記得她初到公司不到半年，就重組了整個研發部門，建立起一支小規模但火力驚人的開發團隊。

更詭異的是，從那時起，苑式重工幾乎每一次技術突破，都與她有著直接或間接相關。她不是在研發新物件，就是為新儀器掛名審核。她的出現，就像為公司插上一雙從未見過的翅膀，速度快得讓人發毛。

魏錫臣從不是多話的人，但他的直覺一向準得驚人。而他的直覺正告訴他，這個女孩，還有她帶來的技術，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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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回想起上個月與苑璃恆的第一次對話。

那天，他正埋首於維修室裡的『量子切片器』，手裡那個形狀怪異的核心元件散發出微弱藍光。他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電路和邏輯結構。

他沒察覺，有人悄無聲息地進入…直到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魏錫臣嚇了一跳，幾乎將手中的精密起子甩了出去。他猛地抬頭，一張漂亮又帶著笑意的臉蛋就近在咫尺。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那人笑得無辜，帶著淡淡的酒窩，聲音輕快：

「我是研發部的苑璃恆，剛好經過看到燈亮著。你手上的那顆『相位連結器』…」

「好像壞的差不多了呢？」她指了指那顆發光的裝置。

燈光下，她的黑色短髮垂順，每一根髮絲都服貼地勾勒出臉部輪廓，髮尾整齊。

這種一絲不苟的造型，配上她白袍口袋裡露出的精密工具，渾身散發著「實驗室菁英」的氣場。

魏錫臣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只是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你就是這台機器的設計者…苑璃恆？」他喉結動了動。

「這種設計邏輯…太超前了。說真的，根本不像現有科技能做到的。」

「我也這麼覺得。」

苑璃恆歪頭一笑，巧妙的迴避了魏錫臣的疑惑。

「你是維修部的主管，魏…錫臣對吧？傳說中沒有你修不好的機器。怎麼？難道今天要傳說要被破解了嗎？」

魏錫臣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哪有那麼誇張，不過，這顆元件…確實有點棘手。如果你願意跟我解釋，為什麼它形狀要設計的那麼怪？我很樂意聽妳說說。」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笑得更深。

當晚，並不熟悉的兩人破天荒地聊了很久。話題從相位連接器跳到反物質冷凝，再飄進魏錫臣最私密的興趣領域：神秘學。

苑璃恆聽得津津有味，然後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從隨身的黑色側背包中掏出一本厚重的書籍，封面上印著金色的文字與模糊的環形圖騰。

「這本書我猜你會喜歡。」她語氣輕巧，卻帶有著莫名的篤定。

「裡面講的東西…怎麼說呢…反正你看了就知道。」

她不等魏錫臣回應，直接將書塞進他懷裡。

魏錫臣低頭看了一眼，書的封面像是歷經滄桑，有種流傳了百年的手感。當他再抬頭想說點什麼時，苑璃恆已經朝門外走去。

「晚安，錫臣。我們下次再聊。」她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她的聲音留在空氣裡，而那本書的份量，卻像什麼東西開始在魏錫臣心裡悄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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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在，魏錫臣放下手中的精密工具，揉了揉眼角，眼底泛著隱隱的疲憊。

「苑璃恆…」

他低聲呢喃，聲音在安靜的維修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下次...就說咖啡買太多，順便拿一杯過去吧。」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落在一旁那本《平行世界的手稿：未來旅人的奇異紀錄》上。

那是苑璃恆上次拿給他的書，一本早已歷經歲月的舊書。泛黃的書頁邊緣微微捲曲，皮革封面上佈滿細小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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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錫臣拿起書，翻到最後幾頁，褪色的墨水字跡便躍入眼簾。

那些歪斜卻充滿生命力的手寫筆觸，時而因激動而用力過猛穿透紙背，時而又因疲憊變得虛浮顫抖。每一頁都像是書中主角親手在他面前寫下，墨漬間甚至還夾雜著幾處疑似咖啡漬的淡黃痕跡。

讓人不自覺想像某個時空裡，那位旅人是否正就著深夜的燈光，在充滿怪誕的角落匆匆記錄這些奇異見聞。

有趣的是，書裡記載著某些…難以歸類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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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某個世界，傳說中的「石中劍」是真實存在的神器，劍身蘊含著改寫歷史的力量；

又或者，在另一個完成了費城實驗的世界，空間傳送門不只是科幻，它真切地存在於軍方設施的地下深處，可將生命體瞬間轉移至數百公里之外。

這些故事，或預言，或警告，像是在等著某個人將它們「看懂」。魏錫臣合上書本，靜靜地看了它一眼。

「還是太假了啊…」他聲音中帶著遺憾，卻似乎也帶某種期待。

他一直對這些東西著迷，不為了證明什麼，只因它們太像這世界尚未說出口的真相。

他收拾好桌面，把那枚仍未修復完成的黑色髮夾仔細放入黑色長版大衣口袋。

夜已深，魏錫臣走出公司大樓時，風正猛烈地吹著，天邊壓著厚重的雲層，隱約傳來雷聲的低鳴。

他拉緊了外套，朝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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