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十二章，巨魔（十六）

魏錫臣緩緩睜開眼，意識從昏沉中逐步清醒。

四周的氣味依舊濃重刺鼻，那股混雜了血腥與腐臭的味道證明他們還未離開這場惡夢。他抬起頭，視線下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苑璃恆，而是蜷縮在自己胸腹間的一團雪白身影。

蘇巧歿。

她已恢復成小狐狸的模樣，六條蓬鬆的尾巴緊緊纏繞著他的腰，整隻小獸幾乎整個貼在他身上。

她的耳朵動了動，似乎察覺到他的甦醒，卻沒有抬頭，只是尾巴更緊地環住他，那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口的倔強。

這份溫暖與依賴讓魏錫臣一時怔住。

他輕輕抬手，剛想將她挪開些，卻被另一道視線攔住——

苑璃恆正坐在他身側，一手握著晨曦杖，一手輕撫他的額角。她的臉色蒼白，雙眼布滿疲憊，卻依然溫柔地看著他。

「醒了就好。」她低聲說，語氣輕得幾乎被洞內餘響吞沒。

魏錫臣想坐起來，卻因身體虛弱而一陣眩暈。他一手撐地，另一手本能地護住黏在他身上的蘇巧歿，避免她摔下。

「她傷得不輕。」苑璃恆的聲音輕柔低啞，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淡淡的感嘆。

「醒來第一眼就看到你昏過去，她當場就撲上來了。你昏迷的整段時間，她寸步不離，就算我想替你處理傷口，她都會擋在我前面。」

魏錫臣怔住，望著這隻熟睡的小狐狸，胸中湧起複雜的暖意。他張了張口，只說出一句：

「…這樣啊。」

空氣沉靜了一瞬，他環顧四周，才注意到自己仍置身於那座巨魔養殖場中，只是這間石室比之前的空間寬敞許多。頭頂高挑，四壁斑駁，中央是一座由粗石堆成的平台，像是給巨魔休憩的床榻，染著舊血與霉斑，令人不適。

「格爾、德林呢？」他問，聲音仍帶些虛弱。

「你昏過去後，是他們兩個一路扛著你走進這裡。沿途我們經過一座封閉的監獄，裡面關著許多被巨魔擄來的俘虜…」她頓了頓，低聲補上一句。

「包括格爾的家人。」

魏錫臣神情一凜。

「他的爸爸…為了保護妻小，沒了。」苑璃恆眼神黯淡。

那畫面在魏錫臣腦海中浮現，那個總是笑著嗆聲、脾氣火爆的男人，如今卻只能默默承受親人的死亡。他心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壓痛。

「現在格爾還留在外頭，照顧那些被救出的人。能吃的東西、療傷的藥全都分給他們了。」

「德林則留在瀑布處警戒，盯著通道動靜，確保巨魔援軍是否抵達。」

魏錫臣默默點頭，隨即注意到苑璃恆手中的晨曦杖。他皺起眉，看著杖尖那曾經耀眼的綠光，此刻竟只餘下黯淡的紋路。

「…晨曦杖怎麼了？」他低聲問。

「應該是我撐得太久了，也可能是這根杖本身的魔力耗盡了。得休息一段時間，才會慢慢回復。」苑璃恆說這句時語氣平靜，卻也掩不住疲倦。

正當她話音剛落，魏錫臣懷中的蘇巧歿微微動了。她的鼻尖抽了抽，接著抬起頭，眼神仍有些迷濛，但很快亮了起來。

「錫臣！」她瞬間變回人形，一把撲進魏錫臣懷裡，語氣裡滿是喜悅。

「我就知道你會醒來的！」

魏錫臣被她突然的動作撞得差點沒坐穩，只得一手扶住她的後背。

「小聲點，別把傷口又吼裂了。」

「才不會啦！」蘇巧歿撇嘴，又一臉正經地說。

「我們去找格爾，他的家人一定也需要幫忙。我們要去幫他！」

魏錫臣愣了一下，隨即輕輕一笑，伸手揉了揉蘇巧歿的頭。這動作，讓她的耳朵微微一顫。

「好，我們這就去。」

他撐著床緣試圖站起，腿腳卻依然虛軟，剛一起身便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晃去。

苑璃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將他穩穩地撐住。她的動作雖然輕巧，但魏錫臣仍察覺到了她手臂的微顫。她沒說話，只是望著他，眼神中浮現絲絲的責備，卻又夾雜著壓抑的心疼。

「…抱歉。」他低聲說道，知道自己此刻並不輕鬆，也不該太逞強。

苑璃恆稍微點了下頭，協助他站起。

魏錫臣這才注意到，她胸前的水怪鎧甲有多處破損，左手袖口深陷焦痕，顯然她的傷勢並不輕，只是一直壓著、忍著，沒有讓他看出來。

她把痛苦隱藏得太好，好到讓人幾乎忘了她也是剛從生死邊緣撿回來的人。

蘇巧歿則輕巧地跳到地面，站到了魏錫臣腳邊。六條尾巴輕輕晃動，一副隨時準備行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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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吃慢一點，別噎到了！」

格爾正蹲在一群族人中，雙手忙個不停。一邊將乾糧塞進孩子嘴裡，一邊用獸皮帶替一名老者綁緊臂上的傷口。他渾身沾滿灰塵，額頭掛著汗。

當他抬頭看見魏錫臣等人走近，原本緊繃的臉上終於浮現笑意。他站起身，長長地吐了口氣，彷彿終於放下背上的重擔。

「來，正好。」

他一手搭上魏錫臣的肩膀，笑得像剛扛完一頭猛獸似的疲累又放鬆。

「我給你們介紹幾個重要人物。」

說罷，他轉身面向身後幾名衣著粗獷的女子。她們站得筆直，神情堅毅，卻藏不住眼角殘留的紅腫與浮腫，像是剛哭過卻早已擦乾。

「這位是烏爾絲，我們聚落的首領。」格爾指向一名高大、肌肉結實的女子，她眉頭緊皺，掃了魏錫臣一眼，像是在審視是否值得信任。

「她脾氣比我還硬，別跟她賭氣，會輸。」

接著，他指了旁邊一名身材纖細、眼神冷冽的女子。

「卡絲蔻，醫者。會熬藥，也會用骨針打人。你不想被她照顧的話，最好別受傷。」

他又陸續介紹幾位女性，雖然每人神色不一，但眼底都藏著相同的警覺——那是經歷了逃亡與失去後仍不肯放下的獸性本能。

她們的目光在陌生人身上遊走，有的掩飾，有的直視，有的乾脆不加理會。

「她們是我的妻子。」格爾話語間沒有半點誇張或戲謔，反而像陳述一件無比自然的事。

「沒有她們，我活不下來。」

魏錫臣與苑璃恆對視一眼，雙雙怔住。

「你…等等，你說她們都是你老婆？」魏錫臣聲音帶著震驚。

格爾皺了皺眉，隨即點點頭。

「是啊！我從十二歲娶第一個開始，到現在總共二十個。只可惜，活下來的只剩這五位。」

「你們聚落…這樣的婚制很普遍嗎？」苑璃恆皺眉低語。

「大家都這樣，不算稀奇吧？我們那邊地廣人少，男人得負責保護、狩獵、建屋、養孩子…所以有能力的就多娶點。不過，不是誰都能撐得起來的。」格爾聳聳肩。

蘇巧歿站在旁邊，好奇地東張西望，歪著腦袋。

「聽起來挺合理的呀。」

「等妳長大點就知道，這事沒那麼單純。」魏錫臣無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頭。

蘇巧歿眨了眨眼，顯然還不懂那句話背後的意思。

這時，格爾已轉過身，正準備介紹一長排滿臉稚氣、卻幾乎都跟他長著相似五官的孩子們。他滿臉驕傲地張開雙臂：

「這些是我的孩子，每一個都是我和我老婆們合力教出來的驕傲——」

「格爾，等等！」魏錫臣猛地出聲打斷，臉色一沉。

「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你忘了之前我說的嗎？巨魔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

格爾一愣，臉上的喜色頓時褪去。他沒有反駁，反倒用力咬了咬牙，神情複雜。

「我沒忘。我只是…族人那邊還有重傷的，我們用僅剩的療傷藥穩住了一批人的狀況，才多拖了點時間。」

他語氣低沉，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將責任擔下。然後轉身，大聲吼道：

「他娘的！全員注意！立刻準備轉移！帶不走的東西全部丟掉，孩子優先！快點動作！」

被救出的族人們迅速開始行動，一時間木碗碎裂、草墊捲起，沉默中的焦慮緊張如潮水洶湧。

魏錫臣望著格爾那偉岸的背影，心中一陣難言的複雜。他明白，這個曾經只會哈哈大笑、滿口粗話的戰士，現在肩上扛著的，是整個族人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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