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九章：小狐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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褲管垂落，寒意驟起。面色如鐵，指尖微顫。

魏錫臣的卡其褲順勢滑落，堆成一圈布料落在腳踝。

他瞬間低頭，但動作尚未展開，雪白的影子已從大衣下擠了出來，像是因失去著力點而不慎滑脫。那小小的身形軟綿綿地探出頭來，還勾著他貼身的三角褲，毛絨尾巴猛地晃了幾下，才終於穩住。

六尾的小白狐。

蘇巧歿。

她的耳朵緊貼頭頂，尾巴蜷縮，爪子緊抓著魏錫臣的尷尬布料不敢動彈。剛才那一瞬間只是想調整一下姿勢，卻沒想到居然拉鬆了皮帶扣。

現在，她正掛在魏錫臣的大腿內側，微微顫抖地抬頭看向前方。

半空中，一道刺目的藍光正無聲凝視著她…

血血格。

牠尚未移動，但那冷冽光暈已將整個空間壓得如水底凝凍。剛才那段威脅仍懸掛在眾人心頭，如今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幾乎令人血液倒流。

魏錫臣全身繃緊，視線微微一偏，想用大衣遮住蘇巧歿，卻知道已經來不及。

血血格緩緩下沉，懸浮至他身前不足半臂的距離，光芒如切入二人之間的縫隙。那藍色的注視，冰冷、計算、毫無情緒。

蘇巧歿蜷縮著身體，雙眼瞪得圓圓，瞳孔收縮至最細，尾巴緊緊捲住自己，小巧的鼻子仍微微抽動。此刻的氣氛，連喳喳皮都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嗷？」

一聲像是懇求，又像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驚呼。

血血格身上的光芒驟然一亮，旋即變得細緻、收斂。牠凝視著蘇巧歿，語調微妙地變化，帶著驚訝：

「靈魂的強度，與本質密不可分…」

牠慢慢環繞著魏錫臣的下身盤旋，光芒如同冷色流體，在空氣中劃過飄移的痕跡，縱使這動作讓後者感到尷尬。

「狐狸…她們的靈魂蘊含古老的力量。那不是單靠儀器或進化所能構成的韌性，而是來自血脈中的歷史與深層的魔法契約。這種靈魂…很明顯，絕對可以承受監察石的鑲嵌。」

聽聞後，魏錫臣的眼神驟冷，他背脊挺直，聲音沉了下來：

「聽你的說法，似乎還有餘地？」

「巧歿是非法入侵者，按照指揮官手冊，這種違規者，不是應該直接處死嗎？」

空氣彷彿再度緊繃…但血血格的光芒忽然一變，似是放鬆了一些。牠搖了搖漂浮的身體，語調變得模糊而曖昧，彷彿在警告，又像在勸誡：

「我們都是同一片珊瑚上的水母，說話要懂得留白。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

牠轉向喳喳皮，語意緩了幾分。

「喳喳皮，你應該比誰都明白，我們兩方之間，有些事，只能在沉默中維持平衡。」

隨後，牠的觸手輕輕揮動，拋起那枚魏錫臣先前交出的硬碟，彷彿已然接納了這場意外。

喳喳皮急忙點頭，牠的光芒閃爍著，在配合與擔憂間交替。雖然光芒顯示牠也不知所措，卻又帶著一股如釋重負。

苑璃恆緩緩地走上前來，蹲下身，毫無預警地伸手進入魏錫臣敞開的大衣內層。

她的意圖，僅僅是想趕快安撫那受到驚嚇的小小蘇巧歿。

手腕一滑，指尖貼著他腹部下方的肌膚掠過，隔著一層薄薄的貼身衣物，精準地將那隻蜷縮在裡頭的小狐狸抱出。

魏錫臣渾身一震。

那不是什麼致命攻擊，卻比槍響還來得直接。他的喉結一動，雙手雙腳僵硬。

他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這麼自然地伸進他衣服裡，手的溫度和指尖的壓力，在貼身處留下了一種悸動的感覺。

他臉紅了，耳後的情緒處理器閃了一下紅光，但下一秒便強行歸於正常。

苑璃恆沒多看他一眼，只是專注地將蘇巧歿抱緊。小狐狸貼在她胸口，六條雪白尾巴微微顫抖。

她用指尖撫過那些柔軟的毛，低聲安撫，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那一觸之間的微妙反應。

魏錫臣低頭拉起褲子，手勢略顯急促。他不想再讓人看到他現在的表情…那種略帶慌亂、又努力維持鎮定的樣子。

那一瞬間，對他來說，比任何交戰還要危險。

血血格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

「只要那隻狐狸不干涉我們的工作，並願意協助我們蒐集其他特異性物質…她的存在不會成為問題。」

牠的聲音再次恢復冷淡無情，仿佛又回到了談判的邏輯模式。

「至於你們交出的資料，我會立即進行核實。若無錯誤，明日早上，你將拿到你想要的監察石。」

語畢，血血格的光芒略微暗了一階，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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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緩緩轉身，喚來了遠處待命的四隻小水母士兵。

五道藍光徐徐升空，如幽幽流螢般消失於天花板中央的圓孔內。那開口隨即閉合，留下乾淨無聲的空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肉質大廳陷入一種難以言說的寂靜。

壓迫感像潮水般瞬間退去，留下了筋疲力竭的沉重。所有人默默站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像從深海拖曳上岸的潛水者，猛然換上一口氣。

苑璃恆低頭將蘇巧歿抱得更緊了一些。小狐狸早已蜷縮進她懷裡，只露出六根尾巴末梢微微顫動，像是仍在對方才那場壓迫作出本能回應。

魏錫臣微微側頭，掃視眾人。

每個人都沉默著，臉上那種強撐著的冷靜終於在此刻垮塌，轉為疲憊的鬆懈。那是一種來自精神層面的耗竭，無聲卻真實。

喳喳皮趴在地上，像攤塌的果凍。牠的觸手無力地垂著，光芒暗淡，閃動的頻率一如呼吸般遲緩。

「我們…已經盡力了。」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懊悔與倦意，不再是平時的俏皮與機敏。

「希望明天…能如我們所願。」

魏錫臣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牠，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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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質天花板的螢光尚未轉換成白天模式，魏錫臣房內的光芒卻早已點亮。

魏錫臣坐在加工台前，目光專注。他的黑眼圈深得像鉛筆畫出的陰影，但手指仍穩定地將細如髮絲的線纜嵌入一枚凹槽。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一整夜，沒休息，拓荒者的身體強化讓他即便沒睡覺也不會造成過度的疲憊。

他面前的金屬裝置漸成雛形，表面銘刻著一層微型迴路網絡，像某種精密的神經構造。

就在他鎖上最後一顆螺絲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唰」聲，像黏膜輕開般輕柔卻清晰。他眉頭一挑，轉頭看向門邊。

肉質大廳上方，圓形的肉質孔洞悄然打開，兩隻體型輕盈的小水母從上方緩緩飄落，身體發出不規則的閃光。

其中一隻一邊飄，一邊高聲喊道：

「快起來，愛睡懶覺的喳喳皮！」

牠的聲音尖銳，帶著調侃與輕視。

喳喳皮蜷縮在小池塘邊的一叢軟苔中，正夢得迷迷糊糊。被這麼一嗓子吵醒後，牠的光芒猛地一閃，像被電了一下般從水中跳起：

「啊？誰？誰叫我！？」聲音裡全是慌張，連語尾都顫抖著。

那兩隻水母漂浮至牠面前，較高的一隻輕輕一抖觸手。

「愛睡懶覺的喳喳皮，督察官有指示，昨天你的內務整潔、反應及時，竟然拿到合格。真是少見的奇蹟。」

另一隻在旁輕笑。

「我看你是因為誤打誤撞才合格的吧？真是笑死我了啊，愛睡懶覺的喳喳皮。」

被兩個同僚這麼圍攻，喳喳皮的光芒不由得暗了幾分，像是害羞又氣惱。但牠還是挺了挺觸手，努力維持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

「那是當然，我可是拓荒者小隊的指揮官，負責穩定局勢、發號施令…」

話還沒說完，那較高的水母已從背後丟出一個小罐子，罐身落地時輕輕彈了一下，透明的外殼內瀰漫著一層霧氣。

「加餐獎勵。」

「裡頭是血血格少校新開發的浮游生物。你要是還想睡懶覺，那我們就拿走了。」那水母語氣乾澀。

「我當然要啊！」

隨後，兩隻傳令水母轉身飄回天花板，肉孔緩緩闔上，帶走了牠們的嘲笑聲。

喳喳皮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罐子，像是在強忍著不滿，但膠質體的光芒中卻藏不住驚喜，一閃一閃的。牠伸出觸手，小心地把罐子撈起來，貼在身上，彷彿生怕別人搶走。

魏錫臣不知道何時，已站在了牠的身後。他正靜靜看著，看著那隻還抱著罐子自言自語的小水母，嘴角不著痕跡地揚起。

他清楚，喳喳皮雖被奚落，心裡卻是驕傲的，那是屬於一隻水母在重壓下還能表現出色的微小驕傲。

「不錯呢，得到獎勵了。」

「錫臣你看你看！」喳喳皮轉過身，觸手晃動著，像孩子般將罐子舉高。

「恭喜了。」

喳喳皮的光芒瞬間亮了好幾分，興奮得幾乎要從半空翻過去。但隨即牠注意到魏錫臣身旁那剛組裝完的裝置，好奇湊過去：

「這些…是你昨晚一夜沒睡做出來的？看起來超複雜，是什麼？」

魏錫臣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機油斑斑，掌心的汗水早已混著油跡乾涸成一道道暗痕。

「只是…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小玩意。」

「或許會用到，也可能一點用都沒有…看運氣罷了。」

喳喳皮望著那些冷冽無情的金屬結構楞神，突然，罐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光芒並不是生物反應，喳喳皮整個頓住，光芒驟然減弱。牠慢慢將罐子舉到眼前，盯著裡面。

裡頭浮著的——竟是一枚綠色晶體。

「…監察石？」

牠立刻掀開罐蓋，小心翼翼地從霧氣中將那塊晶體撈出來。監察石剛一離開容器，便在喳喳皮觸手裡緩緩閃爍起來。

「血血格竟然，真的這麼快就把這東西送來了。」

魏錫臣接過那塊監察石，指腹緩慢地摩挲著表面，感受那內裡若有若無的能量。然後他舉起手，對著自己的監察石說道：

「來大廳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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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質大廳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靜默。眾人圍聚在中央，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只剩下肌膚摩擦的細微聲響。

苑璃恆站在蘇巧歿身後，掌心輕輕覆上她的肩。

「別怕，我在。」

蘇巧歿輕輕點頭，雖然雙手緊握、指尖微顫，但她眼中沒有懷疑，只有信任。

魏錫臣這時走上前來，手中捧著那塊綠色的監察石。那東西在他掌心微微散發出某種能量，彷彿內部蘊藏著什麼未曾甦醒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無一例外地集中在那塊石頭上。

格爾的喉結微動，似乎忍著什麼話未出口。德林則下意識皺起眉頭，目光緊鎖在蘇巧歿手上。喳喳皮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無法掩飾的心緒波動。

魏錫臣深吸一口氣，彷彿為接下來的變化預做準備。接著，他將監察石輕輕放到蘇巧歿的手背上。

剎那間，綠色的光芒驟然閃動，如一縷寒意掠過每個人的脊背。石頭開始緩慢地沉入她的皮膚，像是找到了命定的位置般，自然、又令人不安。

蘇巧歿閉上了眼，長睫微顫。她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彷彿整個世界都已被她隔絕在身體之外，只剩下她與那顆石頭之間的聯繫。

過了數秒，那道綠光漸漸暗淡，最終完全鑲嵌於她的肌膚之上。石頭下半部不見了，只在她手背上留下另外一半的墨綠，象徵著她也成為了拓荒者的一員。

她睜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然後轉向眾人。

「我沒事，真的…」她微笑，聲音清亮。

「而且，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幾乎是同一瞬間，壓抑已久的緊張情緒鬆開。格爾大大吐了一口氣，德林收起了眉頭，喳喳皮身上的光亮也再度穩定，閃爍得像是勝利的煙火。

苑璃恆輕聲笑了笑，手指穿過蘇巧歿的髮絲，輕撫她的臉：

「真不塊是靈魂強大的狐狸，真是讓我們白擔心了。」

蘇巧歿吐了吐舌頭，露出調皮的神情：

「姊姊，我早就說過沒問題嘛。」

魏錫臣站起身，與蘇巧歿及苑璃恆兩人間穿過。

「該做最後檢查了，準備前往饕餮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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