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九章：小狐狸（七）

蘇巧歿怔怔地看著喳喳皮那顫抖不止的膠質體，雙瞳驟然放大，驚慌與本能交錯爆發。

下一秒，她猛地一扭鼻尖，整個身形轉瞬間化為一隻毛絨絨的六尾小白狐，落地無聲，四蹄輕巧掠過地面。

「牠變身了！」格爾低聲驚呼，接著，他看向肉質餐桌的下方。

「這底下能塞嗎？不行，太淺了！」

德林從監察石抽出一個木箱查看：

「不行…不夠深！」

苑璃恆迅速掃視整個空間，心中一片焦急。

她第一個想法是將蘇巧歿藏入自己衣內，但低頭一看，自己今天為了顯腰身，偏偏穿了件貼身高領毛衣。緊到連個糖果都藏不了，更別說一隻狐狸。

她眼角餘光瞥見格爾，對方赤裸著上半身，正煩躁地抓了抓腋下。她眉頭一皺，心中直接劃掉這個選項。

「不行，他連自己都藏不住。」

德林靠著牆，正在翻找整個監察石儲存空間，看有沒有能裝下巧歿的物品。一身黑襯衫筆挺貼身，連袖口都剛剛好，絕無多餘空間。苑璃恆咬牙搖頭。

「他也不行…」

這時，她猛地看向另一側的魏錫臣。

他站得筆直，神色雖然冷靜，但眼神已經開始飛快搜尋可利用的障礙物，顯然也在思索藏匿對策。他的黑色長板大衣隨著動作微微擺動，衣擺寬大、布料厚實，是所有人中唯一具備隱藏空間的選項。

「錫臣──」苑璃恆當機立斷，指向他。

「快！巧歿，躲進他的衣服裡！」

話音未落，小白狐已如一道煙影掠過地面，「休」地一聲鑽入魏錫臣的長大衣中，六條尾巴瞬間收攏成一團，嵌入他腰後的衣襬中。

魏錫臣微微一震，下意識直起背脊。他低頭掃了一眼藏身於衣內微微顫抖的毛團，眉頭皺起，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動作極輕地拉了拉衣角，將蘇巧歿隱藏得更深些。

「現在怎麼辦？真的要蒙混過去嗎？」格爾轉身回頭，喉結滾動。

喳喳皮飛快地飄到魏錫臣身側，小小聲道：

「錫臣你不要動，保持冷靜…如果督導一問，你就說剛吃了二十碗飯，現在肚子脹。」

「……」

「你認為督導會被這種藉口糊弄？」

「你最好用，因為再不演，大家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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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似乎變的濃稠沉重，肉質大廳的牆壁彷彿也屏息不語。

喳喳皮懸浮在隊伍最前方，光芒黯淡緊繃。魏錫臣、苑璃恆、格爾與德林各自站定其後方，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魏錫臣的長板大衣下，一團雪白毛球緊緊蜷縮，僅一點濕濕的小狐狸鼻尖，從下擺縫隙中微微探出。

「鼻子！鼻子快收回去！」喳喳皮嘴裡碎念，頭也不回地低聲催促。

「還有你們！縱列縫太鬆了，快靠近一點！」

就在這混亂時刻，頭頂的圓孔中滑落下五隻水母，伴隨著粘稠的低鳴聲。牠們懸浮在半空，觸手輕輕擺動，帶著某種詭異的壓迫感。

魏錫臣側眸看去，眼神略略一凝。這些水母看起來和喳喳皮幾乎一模一樣…如果讓牠們排排站，他恐怕一時也分不出哪個才是自己的指揮官。

喳喳皮迅速壓下語氣中的顫抖，迎向最前方那一隻較大的水母：

「拓荒者小隊列席完畢。應到四人，實到四人。請督導官檢閱。」

那隻略大的水母在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緩緩飄近喳喳皮，周身泛著淡藍的光暈。牠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將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喳喳皮身上。

喳喳皮光芒驟變，失聲道：

「血血格？你…你怎麼成了督導官？這個職位不是只有少校以上才能任命嗎？」

「混帳！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質疑本督導！」那隻水母倏地將觸手往下一甩，聲音冷冽。

這一聲震響，讓魏錫臣大衣下擺稍微晃動，感覺那隻小狐狸似乎顫抖了一下。

血血格漂浮到正中央，冷冷地發出命令：

「現在執行例行內務檢查。你們四個，去檢查拓荒者房間。」

四隻小水母接到命令，分頭滑開，消失在肉質大廳。

血血格這才轉過身，靠近喳喳皮。牠突然換了語氣，觸手微彎，竟親昵地摟上喳喳皮的膠質體，湊近低聲說：

「喳喳皮，上回那批造霧浮游生物…還有剩餘的嗎？」

喳喳皮警覺地往後飄了幾公分，光芒閃動。

「你、你突然這樣…到底想幹嘛？」

「別那麼見外，咱們都是同一片珊瑚礁上的水母。上次那些，我拿去孝敬將軍了。當晚牠吃過後，直接將我升了少校。不過，咳咳，我想升職的原因，跟我平時工作認真也有很大的關係。」

喳喳皮頓了一下，語氣難得有些感慨。

「升職啊…那你現在是不是能休假了？真好呢…唉，可惜那些好東西早就被我都吃光了。」

血血格一聽，立刻鬆開觸手，哼了一聲。

「你果然是個貪吃鬼。算了，等那幾隻傢伙檢查完，我就走。這地方精神力訊號不好，等等害我沒接到重要的念力通訊。」

喳喳皮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往後飄了一些，餘光掃向魏錫臣衣襬處，雪白的毛色沒有動靜，小鼻子也終於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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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格正要轉身離開，觸手剛一揚起，背後卻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督導大人，請留步。」是魏錫臣。

肉質大廳中一瞬間只剩水母拍動觸手的細微聲響。血血格緩緩停下，轉過身來。牠的膠質體略略抖動，散發出不耐煩的冷光。

「嗯？」

「如果我有辦法替你弄到更多造霧浮游生物…你能不能給我個承諾？」

血血格的光芒波動了一下，原本即將轉身離去的動作也因此凍結。牠的觸手蜷縮了幾分，又緩緩展開，像是在斟酌誘惑是否值得風險。

「喔？你要怎麼弄到？」

「這種生物的行為與棲地特性，我研究過。若你肯付出一些…實質的交換，我們也許能談談一些小小的…合作。」

一旁的喳喳皮怔住了，膠質體的光芒忽閃忽滅，似乎沒料到魏錫臣會主動與血血格攀上這條線。但那對冷靜的眼睛很快讓牠明白，這是有備而來。

血血格飄近一步，觸手從空中垂落下來，正對著他。

「可以，碳基生物。你想要什麼承諾？」

「一顆監察石。」魏錫臣不假思索地回應。

「能正常運作、能與你們中樞資料庫連接的那種。」

血血格光芒一凝，觸手輕微顫動。牠低聲道：

「你知道這是軍規級物資。」

「我知道。但我們提供的交換物，據我所知，可以大大提升你們的身體素質。」

沉默幾秒後，血血格緩緩後退，光芒重新恢復穩定。

「可以…」

魏錫臣沒有停下節奏，他轉頭看向喳喳皮，聲音低了些：

「把我給你的那份硬碟交出來吧。」

「那個…不是說好要先…藏起來不交的嗎？」喳喳皮的光芒驟暗，觸手一僵，牠帶著猶豫。

「我知道…」

「但這件事牽涉更大的目標。我們不只是為自己。資料一旦交給有更大權力的人，就能從裡面啟動程序，進而複製出更多的浮游生物…這是你也想要的，對吧？」

喳喳皮仍在猶豫。

「而你，或許也能再嚐一次造霧浮游生物的味道。」魏錫臣補上一句。

這句話終於讓喳喳皮妥協。牠一聲輕嘆，將膠質體中小心保存的硬碟取出，遞給魏錫臣，然後再由他交到血血格手中。

「內容是…造霧浮游生物的遺傳因子序列？」

血血格接過硬碟，觸手將其緩緩捲起。牠的光芒瞬間明亮幾分，明顯被吸引。

「不只，還有行為、環境適應模型等等。」魏錫臣輕聲補充。

「你們應該能模擬繁殖條件，進行批量養殖。」

血血格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壓抑過度興奮。

「我會立刻送去資料庫驗證。如果真如你所說…明天，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正當牠準備離去，忽然又回身，向魏錫臣緩緩飄近，光芒變得內斂深沉。

「不過，」牠語氣突然轉冷，觸手輕勾起魏錫臣的衣襬一角。

「你得先告訴我，那顆監察石，你打算怎麼用？」

魏錫臣迎著那充滿質疑的光線，面不改色，但卻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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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用它來協助我們在任務中進行一些…關鍵實驗。」

沉默片刻的魏錫臣，不動聲色地開口。

但空氣卻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變得沉重。

血血格的膠質體驟然劇烈閃動，強烈的光芒宛如脈衝，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連牆壁都映出一道道詭異的陰影。

「說謊。」

那聲音沒有怒火，卻比怒火更冷。那是一種經歷過審訊、清洗與懲戒的機械式冷酷。

「曾經也有拓荒者向我們索要監察石，聲稱要用來進行『合作實驗』，實際卻是妄想將任務中帶回的土著納為僕從，企圖馴化為奴僕。」

血血格飄浮向前，觸手無聲無息地垂下，如審判席上的絞索。

「但那生物的靈魂太弱，無法承載連接。靈魂崩潰，精神裂解。你知道那名拓荒者最後怎麼樣嗎？」

牠停頓，語氣變得陰冷而緩慢。

「他被我的長官活體融化，連骨頭都沒剩。而協助他偽報的那隻貪污水母，則被曬乾至死。」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即便是喳喳皮，也本能地向後飄了一小段距離，觸手緊緊收縮。格爾下意識握拳，德林臉色逐漸陰沉，苑璃恆眉頭緊鎖，眼神不斷在魏錫臣與血血格之間掃動，像是準備隨時應變。

魏錫臣感到一股寒意從背脊一路竄上頭皮，大衣下擺無風自動，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格外刺耳。他下意識收緊腹肌，他努力維持鎮定，試圖壓制即將過載的情緒處理器…

但下一秒，危機以他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式暴露了。

「喀嚓——」

金屬扣環彈開的聲響清脆，他猛地感覺腰部一鬆。低頭一看，只看見一隻白色的小小爪子正從皮帶扣抽離，而卡其褲已如斷頭台的鍘刀…筆直墜落至腳踝。

冷空氣瞬間纏上他的大腿，那條貼身三角褲，在這嚴肅的場合、在這昏暗的螢光下顯得格外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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