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九章：小狐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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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刀的方式，太僵硬了。」

德林側頭瞥了魏錫臣一眼，帶著職人式的固執。

「手腕放鬆，食指別扣太死。這樣隨時能從正握切換到反握，面對近戰突襲才不會慢半拍。」

兩人並肩走在通往覓食室的肉質大廳，魏錫臣垂眼思索，默默在指節與掌心間反覆試握，尚未回應，一道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就粗暴地打破了訓練氣氛。

每天都很早起的格爾，闖進兩人之間的縫隙，抱著肚子，滿臉哀怨：

「你們聊得再多也不會飽，我現在只想吃早餐啊啊啊——！」

他一邊大聲抱怨，一邊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肚皮，發出厚重的悶響，彷彿真的能敲出飢餓來。他那副「不吃會死」的模樣與德林的冷靜、魏錫臣的沈思形成鮮明對比。

「我說啊，用什麼刀太費事了，還不如一把斧頭直接劈下去來得爽快！」

格爾笑得豪放，語畢還揮了兩下空氣。

三人一前一後踏進覓食室，德林順手演示了一次小軍刀的轉握，魏錫臣則低頭微調手指位置，格爾則還在碎碎念自己的「斧頭哲學」。

但就在他們的腳步踏進室內那一刻，一股說不出的寂靜籠罩而來。他們同時停下腳步，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桌邊。

那裡——除了苑璃恆以外，竟然…卻多了一名穿著綠色古裝的白髮少女。

她蹲坐在椅子上，一隻腳自然彎起抵著邊緣，姿勢近乎野性。少女正全神貫注地啃食著最後一塊焦香烤雞，像是世界只剩這一件值得她關注的事。

雞皮油亮，金黃酥脆，肉汁順著她的指尖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咬得認真又大口。狼吞虎嚥卻又莫名地優雅，那模樣彷彿一隻貴族小獸，既帶著野氣，又有著說不出的嬌貴。

這樣的畫面不僅突兀，還莫名地震撼。

魏錫臣瞇起眼，德林皺起眉，格爾則差點把剛抬起的腳收不回去。他們誰也沒說話，只是站在原地，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新成員」打了一記悶棍，腦中一時空白。

但無論誰，眼睛卻全都離不開那女孩。

她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玲瓏身形，白髮柔順地垂在肩背，肌膚細緻透亮，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那種吸引人的氣質並不刻意，反而像是天生就應該坐在光中，成為目光的焦點。

「你們不認識她？」德林下意識皺眉，眼神掃過少女那沾了油光的嘴角，帶著疑惑。

「這…這小娘們也太漂亮了吧？」格爾整個人彷彿被定住，眨了眨眼，眼神完全離不開對方，聲音壓得低低的，但掩不住那股驚豔。

苑璃恆站在一旁，眼角藏著明顯的笑意，顯然早就預料到這一幕。她慢條斯理地走到蘇巧歿身旁，一手搭在她椅背上，語氣輕快又帶點調皮：

「各位早啊，猜猜這是誰？」

謎題中的主角，現在正抓著剩下的烤雞吃得起勁。

一秒、兩秒…場面陷入詭異的沉默。三人對她的模樣毫無印象，但她貪吃的舉止…卻有點熟悉。

魏錫臣雙臂交抱，眉頭微蹙，忽然瞇起雙眼說道：

「化形的小狐狸。」

「還是錫臣厲害，果然觀察力一流。」苑璃恆聞言大笑，拍著手，帶點介紹新品般的驕傲：

「讓我鄭重介紹——這位是蘇巧歿。你們昨天見過她，不過當時她還是隻小狐狸。今天早上，剛化形成人。」

「化形？人…？這麼快！？」德林瞠目結舌。

蘇巧歿終於從烤雞中抽出注意力，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些微油脂，但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點，只是笑容滿面地看向眾人：

「你們好，我叫蘇巧歿。」

那聲音不高，卻清澈如泉水初湧，透著一種狐狸特有的靈動與輕快。語尾略微上揚，帶著天然的親和感，讓人忍不住想多聽幾句。

她站起身，學著苑璃恆之前教她的禮儀，行了一個小小的屈膝禮，雖然姿勢有點生澀，卻有著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雅緻。

那種剛脫獸軀、尚未完全人化的反差，使她的存在帶著一種難以定義的魅力，不是少女的甜美，也不是成熟女性的嫵媚，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原初純粹。

她明明還保有幾分野性，眼神裡卻有著某種乾淨而溫柔的光輝，像黎明時分剛踏進人世的曙光。

那一刻，整個覓食室都仿佛靜了下來。她，就像是某種氣味滲入空氣中，讓人無法忽視、也無法輕易定義。

她是蘇巧歿。

是那隻曾經縮在九尾狐懷裡的小狐狸，但現在，她以人之姿站在光下，而眾人的目光，都正慢慢適應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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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光，眾人簡單寒暄幾句，默契地避開了先前任務的血腥記憶。

席間漸漸響起零碎的笑語，格爾聊起喳喳皮的烏龍事件，德霖也分享在其他世界撞見的荒謬生物。話題像晨光中的肥皂泡泡，輕盈地飄浮在餐廳裡，偶爾迸出幾聲真心的大笑。

魏錫臣邊喝著鱘龍魚髓湯，邊偷偷觀察蘇巧歿吃東西的模樣，還看到她一瞬間想伸舌頭舔掉手指上的肉汁，但又迅速收回，像是記起自己已經是「人類」了。

她的一舉一動，仍留有細微的狐狸習性，喜歡蹲坐、動不動就搖屁股、耳朵會隨聲音偏移注意方向、看到新的食物會微微歪頭嗅氣味，這些細節讓她顯得既不諳世事又真誠可親。

「那、那個…不好意思打斷大家！」一道細軟的泡泡音突然從門邊傳來。

所有人轉頭望去，只見喳喳皮正懸在門旁，光芒以異常急促的頻率明滅著，彷彿一顆故障的霓虹燈泡，既想表現鎮定又掩不住慌亂。

牠用觸手假意咳嗽兩聲，小小的身軀往前飄了半步。

「關於昨天的裝備說明…我好像漏講了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細節…」

魏錫臣的視線從餐盤緩緩上移，刀叉在指尖凝滯。

「說重點。」

「我們下個目的地是『饕餮世界』喔！」喳喳皮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但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餐廳裡的空氣突然凝結。牠的觸手怯生生地指向滿桌珍饈。

「那個…你們現在吃的那些…就是拓荒者們從那裡『採集』回來的呢。」

格爾手裡還抓著半根龍蝦鉗子，抬頭眨了眨眼：

「饕餮？那是啥？跟我們的食物有什麼關係？是煮這些東西的廚師？」

喳喳皮的膠質體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進入思索模式。

「饕餮不是廚師，是一種上古巨獸。」

「牠是一種貪食的兇獸，嘴巴大得可以吞下一整片山林，牙齒鋒利得能咬穿金屬。那個世界，是牠主宰的領地，但也奇異地孕育出大量滋味絕佳、特性獨特的食材。為了供應日常糧食，我們會派遣拓荒者小隊會定期前往，從牠們身邊偷回來。」

「但你之前不是說過，因為世界座標會飄移，所以無法連續開啟裂縫？怎麼這次任務世界卻能反覆進出？」魏錫臣的眉峰微皺。

喳喳皮的光芒黯了一瞬，語調也低了下來：

「那是對大多數裂縫而言。只有極少數重要的裂縫能被『固定』，保持穩定開啟。但這種操作有極大的代價與風險，不方便細說…你們到了現場自然會明白。」

就在這時，低著頭的蘇巧歿，她停下了吸吮指尖的動作，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

「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去？那邊的東西，一定比這個烤雞還好吃對吧？」

她語氣天真，神情中滿是閃亮亮的渴望，就像一隻聽聞獵物香氣的狐狸，興致高昂地撲了上來。

「當然是明──」

喳喳皮話才說到一半，忽然一個激烈的亮光從牠的膠質體內閃出。

牠整個身體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拉長扭曲，像橡皮一樣猛然彈直又收縮，頭頂那頂標誌性的女巫帽被甩飛出去，啪地一聲落在地上打了個轉。

「你誰啊！！！」

喳喳皮的泡泡音已經失控地尖叫起來，光芒劇烈跳動，彷彿警報般閃爍不止。牠飄到半空，不斷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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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皮的觸手瞬間高舉，白光閃耀，整個身軀也同步緊縮成戒備姿態，看似下秒便要發動攻擊。

危機來得太突然，大家都來不及做出什麼動作，但除了苑璃恆。

她動得極快，幾乎在喳喳皮光芒閃起的同時就跨步而出，直接將蘇巧歿護在身後，動作乾淨，沒有任何遲疑。

「喳喳皮，住手！」

「她不是敵人，她，是我們帶回來的小狐狸。叫蘇巧歿，剛化形為人…你先把光芒放下，好不好？」

蘇巧歿整個人僵住，像一隻被逼入死角的小獸，動也不敢動，只能緊緊抓著苑璃恆的衣角。但那對雙瞳仍牢牢鎖住喳喳皮，像是本能地警戒，又帶著純然的困惑。

喳喳皮懸在空中的光芒依舊銳利，像鎖定目標的雷達，沒半點鬆懈。

但當牠看清苑璃恆護住蘇巧歿的神情時，那浮動的白光才漸漸熄弱。刺目的亮度收斂下去，整體姿態也從繃緊回到牠一貫的漂浮姿勢。

接著，苑璃恆側過身來，低下頭輕輕抱住蘇巧歿，動作自然得像哄小孩。

「沒事了，別怕。」

「喳喳皮沒惡意，牠只是太小心。我也是第一次見牠這麼緊張。」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女巫帽，輕柔地為喳喳皮戴回頭頂，還順手拍了拍牠柔軟的膠質體。

「來，摸摸牠，牠其實很好相處的。」

蘇巧歿看了看苑璃恆，再看了看喳喳皮。接著，略帶猶豫地伸出手，指尖輕觸上喳喳皮的觸手…

「咦…？」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像、很有嚼勁耶。」

語畢，她竟順勢一張嘴，直接咬下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

喳喳皮的觸手像觸電一樣猛然收回，整個膠質體劇烈閃爍，像一團瘋狂閃爍的電球在半空暴衝亂飛。

「不行！巧歿，不可以咬牠！」苑璃恆一手抱住蘇巧歿，語氣嚴厲。

「牠不是食物，牠是我們的指揮官，是我們重要的同伴！」

蘇巧歿頓住，嘴巴還微微張著，眨了兩下眼，像是遲鈍地才反應過來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她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牠看起來真的很像…剛剛德林吃的那種魷魚乾…」

空氣忽然凝結一秒。

「噗──咳咳咳咳！！！」

德林聽見這話，立刻嗆得一口氣卡在喉頭，猛地咳個不停。格爾一邊狂笑一邊幫他拍背，連魏錫臣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喳喳皮的光芒閃了一下，看了德林一眼，又慢慢轉回來，看著蘇巧歿，整個身體像癱了一樣下垂幾分，浮在半空中的輪廓也暗淡不少。

牠像是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帶著一種老母親般的無奈：

「唉…拜託了，以後請不要試圖把我當點心。」

「而且還有一件事，巧歿。你無法參與跟大家一起參與任務，你要待在這等大家回來。」

「咦…？」

「為什麼…我想跟姊姊…還有大家一起去…」蘇巧歿的耳朵微微垂了下來，表情顯然失落

「沒辦法，你沒有監察石。」喳喳皮解釋道。

「根據指揮官手冊，沒有監察石的非拓荒者，我不能容許你進入裂縫，甚至…不能將你留在這。」

蘇巧歿低下頭，指尖來回搓著衣角，悄悄地舔了舔下唇：

「所以我就不能去了嗎…」

「也不是永遠不能，也許…」喳喳皮剛說到一半，突然，一聲宛如某種生物低鳴般的隆隆聲從肉質大廳的天花板傳來。

「……！」

眾人齊齊向外看去。

天花板中央的組織像活物般緩緩張開，露出一個渾圓的孔洞，低沉的嗡鳴從上方不斷傳來。

喳喳皮的反應比誰都快。牠幾乎立刻整個身體炸開般地震顫，急促飛撲向苑璃恆與蘇巧歿，聲音已經成了尖銳泡泡的囈語：

「快躲起來！！！督導來了！是指揮官督導！」

「如果他們發現你是未經正式登記的碳基生物…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處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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