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二章，聖喬治（十）

黑森林深處，濃密的樹冠層層交疊，幾乎將整片天空徹底吞沒，只剩下零碎的光線從枝葉縫隙間艱難滲落，在泥濘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陰影。

三百名聖騎士隨著嵐雲緩步深入，馬蹄踩進濕軟的泥土，發出沉悶聲響，鎧甲與兵器偶爾碰撞出的金屬聲，在這片死寂的森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四周安靜得過分。

沒有鳥鳴與蟲聲，甚至連風穿過樹葉的聲音都像是被某種東西擋住了。那種沉悶的壓迫感像無形的手，緩緩攥緊每個人的神經。即使是久經戰場的聖騎士，也不自覺將手按在劍柄上，視線警惕地掃視四周，生怕下一秒便有敵人從黑暗中撲出。

聖喬治騎在白馬之上，白金盔甲在昏暗的林間依舊透著冷冽的光輝。他一手拉住韁繩，一手翻看著那張已經被汗水與塵土弄得皺巴巴的地圖，眉頭越皺越深。

終於，他猛地勒住戰馬。

白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整支隊伍也隨之停了下來。

聖喬治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前方那道懶散的背影上。

「嵐雲。」

走在最前方的嵐雲懶洋洋地拉住馬，嘴裡還叼著那根幾乎沒熄過的雪茄。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慢悠悠吐出一口煙霧，任由白色煙圈在陰暗的林間散開。

「嗯？閣下終於捨得開金口了？」

聖喬治目光森冷，手中的地圖被他捏得微微作響。

「按照地圖，再往前走，路就到盡頭了。」他的聲音像壓著怒火的寒鐵。

「你告訴我，異教徒的根據地，真的在這裡？」

周圍的副官與聖騎士都下意識看向嵐雲，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嵐雲這才緩緩回頭，帽簷下的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看了看聖喬治手中的地圖，忽然笑了，像是在聽什麼有趣的笑話。

「地圖？」

他抬手彈了彈雪茄上的煙灰。

「聖喬治，你該不會真的以為，異教徒會老老實實把老巢標在地圖上等你去剿滅吧？」

旁邊幾名聖騎士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甚至有人已經握緊了劍柄。

「注意你的態度！」副官忍不住冷聲喝道。

嵐雲偏頭看了那人一眼，笑意更深了。

「怎麼？我說錯了？」

他重新望向聖喬治，語氣忽然輕了幾分，卻比剛才更讓人不舒服。

「放心吧，他們就喜歡躲在這種偏僻又骯髒的地方。黑森林、廢塔、山谷裂縫，越是像地獄入口的地方，他們越喜歡。」

他微微前傾身子，盯著聖喬治。

「你不是一直相信神的指引嗎？怎麼，現在開始懷疑神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刺進最敏感的地方。

聖喬治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嵐雲身上，整個人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

「你最好明白一件事。」

「我信仰的是神，不是你。」

短短一句話，讓周圍所有聖騎士的神情都變得冰冷。

嵐雲卻只是笑，那笑容像是對這種威脅早已習以為常。

聖喬治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一名副官低聲交代了幾句。那副官神色微變，點頭後悄悄退向隊伍後方。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嵐雲的眼睛。

但他只是眯了眯眼，沒有點破。聖喬治重新看向他，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你最好別在耍什麼花招。」

他緩緩握住背後巨劍的劍柄，紅寶石在昏暗中泛起幽暗的血色。

「不然，我不介意把你釘在教堂上，讓所有人看看，欺騙聖騎士的下場。」

然而嵐雲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水母，也常常這樣說我呢。」

「……？」

不等對方回話，他伸手探入監察石，從中緩緩取出一個被黑布包裹的物件。他的動作很慢，甚至帶著某種刻意的儀式感。

黑布被一層層揭開。

裡面，是一尊華麗而精緻的雕像。

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表面細膩得幾乎能映出人的影子。雕像中的神祇身披繁複長袍，面容莊嚴而慈悲，雙眼微垂，像是在俯視世間萬物，又像是在審判每一個靈魂。

即使是在這片陰暗的森林裡，它依舊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神聖感。

幾名聖騎士甚至下意識低下了頭。

嵐雲雙手捧著雕像，剛才那股懶散與戲謔竟收斂了幾分。

「這是我們共同敬仰的神。」

他看著聖喬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它親自賜予我的信物，它指引道路，也見證誓言。」

嵐雲將雕像遞了過去。

「我可以用它發誓，我們走的路，是正確的。」

聖喬治沒有接下，他盯著那尊雕像，沉默了很久。

四周沒有人敢出聲。

終於，他伸出手，將那尊雕像接了過來。

冰冷的石質落入掌心，沉甸甸的重量讓他的眼神微微一變。他低頭注視著那張神祇的面容，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壓下心底最後一絲不安。

良久。

他低低哼了一聲，將那尊雕像掛在了自己腰間。

「的確像是我們的神。」

聖喬治抬起頭。

「但這只是物件，神的真正旨意，從來不會藏在死物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嵐雲。

「你最好別讓我後悔，今天選擇相信你。」

嵐雲看著那尊被掛上腰間的神像，嘴角終於緩緩揚起。那笑容意味深長，像一場早已寫好的劇本終於走到了預定的位置。

他微微低頭，帽簷遮住了眼底真正的情緒。

「當然。」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人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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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繼續向前推進，穿過最後一段陰暗潮濕的林道後，眼前的景象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片被黑森林包圍的空地。

四周高大的樹木如同沉默的高牆，枝葉交錯，將這片廣場牢牢封鎖在中央。頭頂的天空只剩下一小片昏黃的裂口，夕色從縫隙間灑落下來，讓整片空地籠罩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風偶爾掠過樹梢，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廣場中央的地面微微隆起，土層起伏不平，形狀極不自然，像是有什麼龐然之物正沉睡在泥土之下，又像是某種被刻意掩埋的秘密。

聖喬治勒住白馬，馬蹄在泥地上踏出沉悶聲響。

戰馬變得焦躁，鼻息粗重，不安地甩了甩頭，前蹄反覆摩擦著地面，像是本能地抗拒再往前一步。

聖喬治拉緊韁繩，讓馬匹穩住。他保持著高處視角，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他的視線先落在那片微微隆起的地面上，又迅速掠過周圍的樹林與地勢，試圖找出任何可能埋伏敵人的痕跡。

越看，眉頭便皺得越深。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陷阱，反而像是陷阱故意等著人踩進來。

「太安靜了……」

他微微側頭，看向前方的嵐雲。

「嵐雲，這就是異教徒的藏身之處嗎？這地面隆起得很不自然，他們是不是在下面挖了密道？」

「大人，要不要先派人試探？」一旁的副官也立刻低聲補充。

幾名聖騎士已經默默握住聖劍，氣氛緊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然而，嵐雲卻沒有回答。他只是騎在馬上，悠閒地看著聖喬治，像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那副模樣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

聖喬治的眼神沉了幾分。

「我在問你話！」

嵐雲這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樣，慢悠悠地笑了一聲。

「別急嘛，小喬治。」

他抬起右手。下一瞬間，一張金色的護身符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護符精緻奢華，金屬表面流轉著柔和莊嚴的光芒，上面刻滿了古老而神聖的符文，中央嵌著象徵聖騎士精神的神聖紋章。

那是聖喬治從不離身的，傳說中的戰士護符。

嵐雲用指腹慢悠悠摩挲著那枚護符，像是在欣賞一件珍貴的收藏品。

「哎呀，小～喬治呀小喬治，這護符做得真不錯。」他抬起眼，笑得惡劣又從容。

「拿在手裡，還真有分量。」

聖喬治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間。原本掛著戰士護符的位置，此刻只剩下那尊嵐雲先前送來的神像，冰冷沉重地掛在那裡。

而真正的護符，已經不見了。

那一瞬間，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周圍的副官與聖騎士也全部變了神色。

「怎麼可能……」

副官低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聖喬治死死盯著嵐雲，握住劍柄的手背青筋浮現，聲音低沉得幾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可能！你是什麼時候！？」

他猛地抬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作實質。

「你這個小偷！」

那聲音如雷霆般炸開。

「護符怎麼會在你手裡？！」

周圍所有聖騎士瞬間拔劍，金屬出鞘聲在森林中連成一片，冰冷的殺意頃刻瀰漫整座廣場。然而嵐雲卻絲毫不慌，他慢條斯理地將雪茄送到嘴邊，重新點燃。

火光在昏暗中一閃而過。

濃厚的煙霧緩緩升起，在他臉前盤旋，讓那張帶笑的臉顯得更加危險而模糊。他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委屈。

「小喬治，你不是常說，神無所不能嗎？」他輕輕晃了晃手裡的護符。

「可惜啊，你的神似乎沒教會你，該怎麼保管這麼重要的東西。」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看來，你的信仰還需要再好好加油唷。」

話音剛落，頂峰小隊中立刻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一名隊員抱著手臂，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隊長，這幾天你扮演神棍的樣子，我真的快憋死了。」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

「現在總算能放肆笑出來，舒服多了。」

另一側，一名女隊員騎在馬上，雙手抱胸帶著不滿。

「這東西可是我剛才冒著生命危險，用不可視之手偷來的。」

她冷冷瞥了嵐雲一眼。

「結果到了你嘴裡，功勞全變成你的了。」她皺了皺鼻子，異常嫌棄。

「而且這金燦燦傢伙他警覺性，比我想像中還低。」

聖喬治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嵐雲卻還能一邊吐煙圈，一邊懶洋洋地擺手。

「嘿～別這麼說嘛。」

「小喬治剛才可是忙著觀察地形、防異教徒偷襲，哪有空管腰上的東西。」

他回頭看向那名女隊員，笑得極其欠揍。

「妳能趁機得手，這只能說明，我們合作得非常完美。」

說完，他還特地朝她眨了眨眼，帶著幾分故意討好的浮誇。

「好啦，風吟，這次浮游幣妳能多拿一成，算是表揚妳在神的眼皮底下完成偷竊壯舉。」

被稱為風吟的女子聽完，整張臉立刻皺了起來，像吞了苦藥一樣。

「隊長。」她瞇起眼睛，語氣充滿嫌棄。

「什麼事？我親愛的風吟？」

「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她指了指他的臉。

「尤其不要對我拋媚眼，真的很噁心，超噁心！」

她冷冷補上一句。

「你再這樣，我就把你的雪茄全部丟進河裡。」

嵐雲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死寂的森林裡格外清晰，甚至帶著某種瘋狂的愉悅。

「啊哈哈，妳也太過分了吧，我好歹是妳的隊長耶。」他一手按著胸口，裝出受傷的模樣。

「妳這麼會打擊人，我的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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