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二章，聖喬治（四）

天色微亮，晨霧仍輕輕覆在大地之上。

遠方的山脈輪廓還浸在淡灰色的薄霧裡，柔和的晨光正一點一點穿透雲層，像金色的河流緩慢流淌下來，將整片平原與出征的隊伍籠罩在一層莊嚴神聖的光輝之中。

空氣裡帶著露水與泥土的濕氣，清冷得讓人精神格外清醒。

馬蹄聲、盔甲碰撞聲、旗幟被風吹動的獵獵聲，交織成一種獨特的節奏，像戰鼓尚未敲響前，那份壓在胸口的寂靜。

聖喬治立於整支隊伍的最前方。

他騎在高大的白馬之上，身形筆直得像一柄插進大地的長槍，沒有絲毫動搖。

白金色的盔甲覆蓋全身，每一片甲片都刻滿了古老而神聖的紋章，那些紋路在晨光之下泛著耀眼的光，像是被神明親手烙印過的祝福。肩上的紅色斗篷隨著晨風緩緩揚起，鮮明得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戰旗，宣告著不容質疑的正義與審判。

他的背後，那柄沉重的巨劍依舊安靜地懸著。

厚重的劍鞘帶著一種敬畏的威勢，中央那顆紅寶石在晨光下泛著深沉的血色光澤，像一顆沉睡中的心臟，安靜，卻危險。

他的座騎同樣不凡。

那是一匹全身雪白的戰馬，毛色潔淨得不染塵埃，體型比尋常軍馬更加高大健壯，肌肉線條清晰而充滿力量。

在聖喬治身後，三百名聖騎士整齊列陣。

潔白的鎧甲如同同一塊銀鐵打造而成，排列得幾乎沒有絲毫偏差，每個人手中都握著聖劍。他們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虔誠，與決心。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銀白色的鎧甲反射出成片耀眼的光，整支隊伍遠遠望去，像一條正在大地上流動的銀色長河。

而在這樣肅穆的畫面裡，嵐雲的存在顯得格外刺眼。

他騎在一匹棕色戰馬上，悠閒地跟在聖喬治身側，姿態放鬆得像不是去剿滅異教徒，而只是準備去某個鄉下酒館喝上一杯。

他嘴裡依舊叼著一根熟悉的雪茄，煙霧慢悠悠地從唇邊升起，在清晨微冷的空氣裡懶洋洋地散開，像是在故意挑釁這片過於嚴肅的氛圍。

深棕色長袍隨意披在肩上，頭上的牛仔帽微微壓低，遮住了一部分視線，只露出那雙總帶著幾分戲謔與玩世不恭的眼睛。

他的坐姿甚至有點懶散。

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韁繩上，另一隻手慢悠悠地彈了彈雪茄上的灰。

而他身後跟著的幾名同伴，也同樣與聖騎士格格不入。

有人抱著手臂打呵欠，有人低聲交談，甚至還有人像是在打賭接下來誰會先動手。他們的神情各異，卻都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輕鬆感，像是根本沒把這場行動當成什麼生死大事。

那種態度，讓不少聖騎士暗暗皺眉。

聖喬治的目光，也短暫地落在了嵐雲一行人身上。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散漫，更不喜歡這種對信仰與戰場缺乏敬畏的態度。可他沒有說出口。因為嵐雲這些人身上攜帶的東西，讓他不得不承認，這群人，確實有資格站在這裡。

那些在他們身上的神之圖騰，散發著真實存在的神性波動，那不是能偽造的東西。

尤其是嵐雲身旁其中一名同伴，那人腰間懸著一柄雷錘神器。

即使被厚布半遮著，那股若隱若現的雷霆氣息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偶爾有細微的電弧從金屬邊緣閃過，像一條短暫甦醒的雷蛇，發出極輕的噼啪聲。

那是虔誠神職者身份最直接的證明，也是讓聖喬治無法輕視他們的理由。

他將那份不滿收進心底，沒有再多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條通往荒野深處的道路。

風吹過平原，遠方的樹影與山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條路像是通往某個未知的審判之地。

片刻後，聖喬治開口。

「嵐雲。」

被點到名字的人慢悠悠抬起頭。

聖喬治沒有回頭，只是注視著前方。

「這條路。」

他的手輕輕拉緊韁繩，白馬發出一聲低低的鼻息。

「真的是通往異教徒巢穴的捷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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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雲抬眼看了聖喬治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句話，嘴角慢慢揚起了一附懶洋洋的笑意。

他叼著雪茄，偏了偏頭，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煙霧在晨光裡慢慢散開，模糊了他那雙總讓人看不透的眼睛。

「放心吧，聖喬治閣下。」

他的語氣依舊帶著那股讓人不太舒服的從容，像是在酒館裡閒聊。

「我雖然看似散漫，但在神的名義下，絕不會跟您開玩笑的。」

他說完，還抬起兩根手指，像模像樣地在胸前隨意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不太認真的祈禱。

旁邊一名聖騎士皺起眉頭，低聲冷哼：

「褻瀆神明。」

嵐雲像是聽見了，卻只是笑了笑，連頭都懶得回，只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別這麼緊張，兄弟。神若真這麼容易被冒犯，那祂未免也太小氣了。」

那名聖騎士臉色一沉，剛想開口，卻被前方一道低沉的聲音壓了回去。

「夠了。」

聖喬治沒有回頭。

僅僅兩個字，便讓整支隊伍重新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那條被晨霧籠罩的道路，眼神冷得像覆著霜的鋼鐵。嵐雲的回答並沒有真正消除他心中的警惕，那種隱隱的不安，反而因為對方過於輕鬆的態度變得更加清晰。

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一場早已被人安排好的戲。

風吹過平原，遠處的樹林安靜得異常，連鳥鳴都顯得稀少。那條通往深處的小路蜿蜒延伸，像一條張開嘴的蛇，安靜地等待獵物自己走進去。

聖喬治沉默了片刻。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白馬似乎也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低低地噴出一口鼻息，前蹄不安地踏了踏地面。

最終，他還是將那絲不安收進了心底。因為不管前方是陷阱還是深淵，只要異教徒真的藏在那裡，他就沒有退路。

他的存在，本來就是為了踏進這種地方。

下一瞬間，聖喬治抬起手臂。

那隻覆著白金護甲的手在晨光下像是一道命令本身，他的聲音如洪鐘般響起，穿透晨霧，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繼續前進！」

瞬間，三百名聖騎士同時策馬前進，潔白的披風與銀色盔甲在晨光中閃耀，光芒連成一片，像是一支自天界降臨的神軍。

塵土被馬蹄捲起，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鋼鐵與信仰共同向前推進。但嵐雲，則依舊維持著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的雪茄在唇邊明明滅滅，火星隨著馬匹顛簸偶爾閃一下，像他本人一樣，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完全放心的危險感。

他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抬手拍了拍自己那匹棕馬的脖子。

「走吧，小夥計！你叫…算了，就叫你小棕吧。」他低聲笑道。

「無聊。」嵐雲身後一名女隊友說。

嵐雲騎在最前方，與聖喬治並肩而行。

身後幾名同伴也跟了上來，神情依舊輕鬆。他們與後方那片肅殺莊嚴的聖騎士形成鮮明對比，像兩股完全不同的力量，被強行綁在同一條路上。

行進間，嵐雲微微偏過頭，他的目光落在聖喬治身上。

那位被無數人視作神明代行者的男人，此刻正沉默地騎在白馬之上。

嵐雲安靜地看了幾秒。然後，他的嘴角慢慢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他輕輕吐出一口煙，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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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狐軍團的營地內，晨光正沿著營帳的縫隙悄悄滲進來。細碎的光影落在地面上，隨著帳布被風吹動而輕輕搖晃。

俊赫站在營帳中央，赤裸著上身，正在做簡單的恢復訓練。

他每一次出拳、轉身、收勢，都帶著長年訓練後形成的力量。背部與肩膀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緊繃又放鬆，那些尚未完全淡去的傷痕清楚地橫在皮膚上，提醒著前幾日那場飛龍戰鬥的兇險。

汗水順著額角慢慢滑落，沿著下顎滴下，落在地上。

這時，營帳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輕快的聲音打破了裡頭原本的安靜。

「咦？這麼早起，早啊！」

俊赫停下動作，微微側過頭，帳簾被人掀開，海藍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輕便外套，黑色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沒整理好的髮絲垂在耳邊。她的臉上帶著笑意，像是真的因為心情很好，連整個營帳都像被她帶進了暖意。

俊赫看了她一眼，神情不自覺地放鬆了些。

「早。」

他抬起手臂，用手背隨意擦去額頭上的汗，這才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熱湯。熱氣慢慢往上升，混著淡淡的香氣。他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謝謝，這麼早就為了我送湯過來。」

海藍順勢坐到他旁邊，雙手托著下巴，整個人靠在桌邊，笑瞇瞇的。

「當然啊，你昨天為了我傷得那麼重，現在卻恢復得這麼快，我難道不該慶祝一下嗎？」

俊赫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她臉上。她說得很自然，可那雙眼睛裡，卻比以前多了一些東西。像清晨葉尖上的露水，看起來很輕，落下來卻剛好能碰到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俊赫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頭喝了一口熱湯，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

「昨天妳不是還說我太魯莽嗎？今天又突然這麼體貼，前後不矛盾嗎？」

海藍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微微歪著頭，帶著一點故意的俏皮。

「我說你魯莽，是因為你本來就不夠小心。明知道那種情況危險，還硬要衝過來，你以為自己真有幾條命？長官他們即便有那種神奇力量，能讓你們傷勢瞬間恢復，但…」

她說著，語氣慢慢放輕了一些。

「但…擔心你，和這件事又不衝突。」

她看著他，像是故意想看他接下來會露出什麼表情。

「還是說，你比較希望我完全不在乎你？」

俊赫被她問得一時語塞。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反駁忽然全卡在喉嚨裡，最後只剩下一句帶著無奈的低笑。

「妳現在說話，怎麼越來越讓人招架不住了。」

「那是因為以前我太客氣了。」

海藍挑了挑眉，她說得理所當然，反倒讓俊赫更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只能低頭繼續喝湯，試圖掩飾耳根那點不太自然的熱意。

然而下一秒，他卻感覺到海藍微微靠近了一些。她伸出手，指尖很輕地碰上他的額前，把幾縷被汗水黏住的頭髮慢慢撥開。

俊赫整個人微微僵住了。

她靠很近，近得他甚至能聞到她的鼻息。他的心跳忽然亂了一拍，視線停在她的臉上，卻怎麼都移不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明明有很多話，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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