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三十二章，聖喬治（三）

嵐雲的嘴角叼著一根還在燃燒的雪茄，細長的煙霧懶洋洋地從唇邊升起，濃烈的煙草味迅速在聖潔的空氣裡蔓延開來，與焚香的氣息碰撞在一起。

他的牛仔帽斜斜戴在頭上，帽簷壓下一片陰影，讓那雙總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顯得更加漫不經心。棕色長袍隨意披在肩上，袖口與衣角都有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整個人帶著一種遊走四方的散漫感。

他的步伐不像是走進教堂，而只是隨意進了一家酒館。每一步都透著一種不合時宜的輕佻，與這裡的神聖與肅穆，格格不入。

嵐雲一邊走，一邊低聲哼著調子。

那旋律不陌生，是吟遊詩人最喜歡傳唱的那首讚頌聖喬治的頌歌。只是從他嘴裡唱出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

語調被他故意拉得拖拖拉拉，尾音懶洋洋地拖長，像是在唱，也像是在明目張膽地調侃。

「鋒刃上披滿了龍血——」他慢悠悠地走著，唇邊還帶著笑。

「聖喬治無懼怯前行——」煙霧從他嘴角散開，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顯得格外清楚。

「他腰間掛著代表勇猛與志氣的戰士護符——」說到這裡，他甚至還故意抬頭看了一眼祭壇前那道筆直的背影，眼底的玩笑不加掩飾。

「斬斷邪惡，守護光明……」

最後一句被他拖得格外長，像是一場刻意表演出來的嘲弄。

教堂裡的空氣像是忽然冷了幾分。

聖喬治緩緩睜開眼，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的轉過身來。

白金盔甲在燭火與夕陽交錯的光影中發出低沉的反光，那一瞬間，連空氣都像是變得沉重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嵐雲身上。視線像一柄出鞘的寒鋒，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平靜、銳利，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只是一眼，就能把人心裡那些隱藏的東西全部翻出來，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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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雲站在原地，嘴裡還叼著那根雪茄，卻沒有再往前走。

面對那幾乎讓空氣都凝固的威迫感，他像是毫無所覺，只是慢悠悠地停下腳步，抬手將頭上的牛仔帽輕輕摘了下來。

他的動作帶著幾分刻意表演般的從容。

接著，他微微彎下腰，十分標準地行了一個禮。

那姿態看起來禮數周全，卻偏偏因為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讓整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玩笑。

「這旋律如何？」

嵐雲抬起頭，重新把帽子隨意地扣回頭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酒館裡閒聊。

「聖喬治閣下，這曲子可是酒館裡那些吟遊詩人專門替您寫的。說真的，能被寫進歌裡的人可不多，這待遇可不差。」

他咬著雪茄笑了笑。

「真遺憾，我記得咱們上次見面，好像不怎麼愉快。」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場不太友善的碰面。

「所以今天，我特地來補補情分。」

這句話說得十分自然，彷彿他真的是來敘舊的，可教堂裡沒有人會相信，尤其是聖喬治。

嵐雲的目光緩緩往下移，最後停在聖喬治腰間那枚戰士護符上。

那是一塊精緻的金色護身符，造型古老莊嚴，表面刻滿了繁複而細密的符文，線條交錯之間隱隱流轉著一層暗淡的金色光芒。

嵐雲微微挑眉，目光裡多了幾分興趣。

「嗯，這護符倒是很符合頌歌裡的描述。」他伸手比劃了一下。

「不過，我一直很好奇，這傳說中的戰士護符，究竟有什麼玄妙之處？」

他慢慢向前走了半步，目光始終落在那枚護符上。

「據說……」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如果把它折斷，好像會引發什麼不得了的變化？」

教堂裡燭火燃燒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聖喬治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他甚至沒有因為這句試探的話而皺一下眉。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腰間的護符。

「這是聖神賜予的保護。」

「如果折斷它，會釋放出一層絕對防護的屏障。」他的目光直視嵐雲，沒有半點退讓。

「足以抵擋來自……任何敵人與諂媚之徒的所有攻擊。」

嵐雲安靜地聽著，嘴角的笑意沒有消失。

「代價是，護符會徹底毀壞，無法修復。」

話音落下，整座教堂重新陷入寂靜。

那短短幾句話像鐘聲一樣，一下一下敲進嵐雲心裡，帶著無形的威懾與沉重，。

嵐雲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而且笑意比剛才更深了幾分。他抬起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像是真的在認真思考。

「喔，原來如此。無敵的防護屏障，還真是個漂亮的保命玩意兒。」

他吐出一口煙霧，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聖喬治。

「聖喬治閣下，我現在倒是有點佩服你的冷靜了。」

他的聲音變得緩慢。

「畢竟，像這種東西……如果落到錯誤的人手裡，後果恐怕不只是麻煩那麼簡單。」

這句話裡的試探意味，已經幾乎不再掩飾，可聖喬治依舊只是站在原地。白金盔甲在夕陽下泛著灼熱的光，像一尊不會動搖的審判者。

他的視線落在嵐雲身上，下一秒，他開口了。

「說重點。」

只有三個字。卻像一把刀，直接斬斷了所有拐彎抹角的試探與鋪墊。空氣裡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變得更加明顯。

嵐雲只是眯起眼睛，笑容依舊從容，甚至還舉起雙手，做了一個無害的投降手勢。

「好吧，好吧。」

他笑著說。

「既然您不喜歡前戲，那我就直接一點。」

他的語氣終於收斂了幾分玩笑意味，雪茄被他隨手取下，煙霧緩緩散開。那雙原本懶散的眼睛裡，也終於露出了一點真正的鋒利。

「聖騎士團的兩名精英戰士，在屠龍補給站被殺了。」他停了一下，視線直直對上聖喬治。

「而那批原本應該送往龍巢前線的補給品……」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根據我的情報，現在已經落進了一群異教徒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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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聖喬治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鋒利無比。

方才還沉靜的眼神，此刻像是有雷光在其中炸開，像一道閃電劃破教堂裡壓抑的空氣，連四周的燭火都像跟著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右手緩緩抬起，落在背後那柄巨劍的劍柄上。

「嗡——！」

手指收緊的瞬間，那柄沉寂已久的巨劍竟發出極輕的一聲低鳴，像某種古老生物從沉睡中睜開了眼睛。劍鞘上的紅寶石泛起一層極淡的血色光澤，像是連它都對「異教徒」這三個字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異教徒……」聖喬治低聲重複。

嵐雲卻像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壓迫，他依舊站得隨意，甚至還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雪茄，像是在享受這場明顯不太友善的對話。煙霧從他唇邊緩緩吐出，他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

「還沒完呢，我們的聖喬治指揮官大人，更有趣的是…」他微微抬起眼，看向聖喬治。

「我知道那些異教徒的藏身之處。」

這句話讓教堂裡的空氣又沉了一層，嵐雲卻像故意一樣，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

「他們不只是殺了聖騎士團的人，搶走補給這麼簡單。」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隨意畫了個圈，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那些人褻瀆了聖騎士的榮耀，也正在動搖我們共同的信仰。」他的目光意味深長。

「如果不趁早把這群東西連根拔起，只怕接下來，就不只是補給站出事這麼簡單了。」

聖喬治看著嵐雲，那雙眼睛冷得幾乎沒有溫度，片刻後，他開口。

「說出他們的位置。」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甲片之下的力量清晰可見，劍鞘上的紅寶石也像回應主人的意志一般，隱隱閃過一抹血紅色的微光。

嵐雲看著他，忽然笑了。他不急著回答，只是吐出一個完整的煙圈，任由那團白霧在兩人之間慢慢散開。

「不急。」像是故意往火裡再添一把柴。

「聖騎士當然有能力剷除這些異教徒，這點我從不懷疑。」

他往前走了半步。

「但他們不是普通的敵人，他們掌握了一些失落已久的古老力量。」

教堂裡的燭火安靜燃燒著，他盯著聖喬治，一字一句地說。

「那種力量，本來就不該屬於人類能碰觸的領域。」

「如果你們冒然行動，只會付出毫無意義的代價。」

這一次，聖喬治沉默了更久，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那是一瞬間的停頓。

但那點思索很快就被更深的警惕覆蓋，因為他從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送上情報，尤其是嵐雲這種人。

「所以。」他盯著嵐雲。

「油嘴滑舌的你，跟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教堂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清晰，嵐雲看著他，唇角慢慢揚起，煙霧在他眼前緩緩繚繞，模糊了那雙總讓人看不透的眼睛。

「合作。」他終於說出了這個詞。

「我和我的人，可以提供支援。情報、路線、異教徒的內部結構，甚至他們藏起來的那些麻煩東西。」

他微微攤開手，像是在展示誠意。

「我們可以幫你們更快、更乾淨地拔掉這顆毒瘤。」他停了一下，笑意更深。

「為什麼？」聖喬治瞇起了雙眼。

「嘿！指揮官大人，說到底，那些異教徒不只是你的敵人好嗎？」

嵐雲的目光意味深長。

「他們，也是我所信奉神祇眼中的釘子。」他輕聲說。

「我們的目標一致。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為？」

教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聖喬治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嵐雲的臉，像是要把他每一句話都剖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多少真，多少假。

那柄巨劍依舊安靜地懸在他背後，紅寶石上的光芒比剛才更濃了，像是連劍中的意志都在對嵐雲保持戒備。

良久。

「我只在乎正義。」聖喬治開口，這句話落下時，沒有任何猶豫。

「只要能徹底消滅異教徒，我可以接受任何代價。」

他的目光直視嵐雲。

「但記住，嵐雲。」他的手掌穩穩握著劍柄。

「你的每一步行動，都會在我的注視之下。如果你膽敢背棄正義，或侮辱信仰……」

「這把劍，會毫不猶豫地斬斷你的腦袋。」

話音落下，嵐雲安靜地看了他幾秒，隨後竟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佻。

甚至，他還真的抬起手，慢悠悠地鼓了兩下掌。

「啪！啪！」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果然是偉大的屠龍者、聖騎士之首、聖喬治閣下。」

他笑著說，眼底卻沒有多少真正的笑意。

「這種堅定，真讓人欽佩。」他重新把雪茄叼回嘴邊，恢復成那副熟悉的懶散。

「放心吧，我可沒蠢到去碰你的底線。」

他轉過身，隨意地揮了揮手。

「至少在這場清除異教徒的行動裡……」他側過臉，嘴角那抹笑意依舊讓人無法看透。

「我們會是最好的搭檔。」

說完，他大步朝教堂外走去，厚重的大門被重新推開，夜色與冷風一起灌了進來。嵐雲的身影很快融進那片昏暗之中。

而他仍在低聲哼唱著那首吟遊詩人的聖喬治頌歌，語調懶散，帶著那種讓人分不清真心還是嘲弄的味道。

歌聲漸漸遠去。

教堂內，只剩下聖喬治一人，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半步。夕陽最後的餘暉落在他的盔甲上，白金色的光與教堂深處的陰影交錯在一起，將他的身影拉得漫長沉重。

他的手依然握著巨劍，整個人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表面沉靜，內裡卻深埋著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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