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蝕邊境：為水母文明掠奪萬界 - 第二十四章，水母議會（一）

薩摩折戰艦內，狐仙小隊基地。

裂縫產生器上方的裂縫爆出一陣刺眼光芒，水壓猛然崩入交互室。魏錫臣與雲星瑤被那股力量推進室內，水勢撞擊地面與牆壁。

下一秒，肉質地板迅速抽走所有海水，濕氣殘留在空氣中，帶著腥味與熱度。

喳喳皮飄在半空，觸手緩緩晃動，身上的水珠尚未完全滑落。牠的透明膠質體在光線下明暗交錯，表情判讀不易，但能看出他正在觀察雲星瑤，不急不躁，也沒有當初面對芙芮卡時的那股敵意。

雲星瑤站得不穩，扶著牆才撐住身體。

她的視線掃過四周。

「……！？」

脈動的肉質地板、微幅收縮的牆面、牆內緩慢移動的液體，這些景象讓她感到頭皮發麻。她忍不住靠近魏錫臣，抓住他的衣袖。

「大木…錫臣…這裡一直都長這樣？」

「第一次到這裡都是這種反應。」

魏錫臣看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不多，但足以讓她的緊張緩下一些。雲星瑤深吸一口氣，試著讓呼吸穩定。

「…好，我沒事。只是有點反胃。」

「沒事就好。」魏錫臣確認她沒有被石礫劃傷後，才把注意力轉向喳喳皮。

喳喳皮漂在半空，觸手維持著緩慢的節律。牠的光芒忽亮忽暗，像是在同步處理多組訊息。視線在兩人之間反覆移動，困惑明顯，但沒有敵意。牠保持沉默，只等魏錫臣把話說完。

「喳喳皮，她叫雲星瑤。」

「她不是超科技世界的人。她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旅人，不屬於任何陣營。她在任務裡協助我，我得先把她帶回來，讓她安全離開。」

這段解釋讓雲星瑤微微站直，似乎想表明自己並沒有惹事，但她沒有開口，只是緊張地盯著喳喳皮。

喳喳皮的光芒悄悄暗了一階，觸手慢慢垂下。

「錫臣，我不能批准這件事。這裡是拓荒者基地，是狐仙小隊七人的限制區。其他世界的土著不能被帶進來，你知道這項規定不是我訂的。」

牠盡量保持著克制，但其中那股不悅是清楚的。雲星瑤感覺到那份壓力，手指在魏錫臣袖口上收緊，像是要提醒：我聽得出來，他不想讓我留下。

魏錫臣沒有回握，只是抬手觸碰監察石。他從中取出一顆已被斬首的食人魚群聚者頭顱，青黑鱗片泛著冷光，還殘留腐敗腥味。

「任務三：消滅釋放大規模海洋毒素的…稀有群聚者。」

隨後，他把頭顱扔到喳喳皮身下的地板。

「這是她斬下的。」

雲星瑤聽到這句，呼吸一頓。

喳喳皮盯著那顆頭顱，觸手在空中停住。光芒上升又下降。接著，魏錫臣再補上一句：

「沒有雲星瑤，我會死在任務世界。」他說完後停住，讓這句話自然落在空氣裡。

「我欠她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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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皮的觸手收得更緊，膠質體出現不規則的閃爍。接著，牠顫抖地捧起那顆噁心的頭顱，動作緩得異常。

「這是…」

牠伸出一根細觸手，輕輕碰上那層粗糙鱗片。那一瞬間，牠的光芒像被抽走，暗得幾乎沒有呼吸。

魏錫臣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只能從喳喳皮那斷斷續續的亮光裡判斷牠的情緒。他知道喳喳皮正在確認，這個殺死無數水母、殺死喳喳皮與血血格父母的兇手，確實已經死透。

隨後，喳喳皮的觸手再次顫抖。

那股壓抑的悲意像潮水一樣在牠體內推動，卻被牠強行壓下。牠最終沒有流露出任何失控的反應，只是將頭顱輕輕塞回魏錫臣的手裡。

然後，牠抬起觸手，整齊交疊在胸前。

慢慢的、安靜的，帶著一股虔誠、尊嚴的份量。

魏錫臣的呼吸短暫停了，他清楚這是喳喳皮只在沙沙比將軍面前使用的最高軍禮。

「她救了你，也為我們報仇。」喳喳皮的聲音帶著深海般的沉重。

「所以，我會尊重她的存在。」

雲星瑤愣了下，隨即微微向他點頭。

「謝謝你接納我，喳喳皮先生。」

喳喳皮的光芒微微一跳，似乎被「先生」這個稱呼弄得不太自在，牠低聲道：

「先生…？呃…先別謝的太早。」

「這行為已經違反指揮官手冊，如果被寫進報告我會很麻煩。等我向上級報備後，再決定你能不能暫時留在這。」

雲星瑤抿住嘴，沒有多說。魏錫臣則輕按她肩膀，示意她不用再回應。喳喳皮已經做了足夠大的讓步。

「無論如何，謝了。」魏錫臣低聲說，帶著少見的真誠。

喳喳皮沒有接話，只是轉身漂向肉門，觸手輕輕揮了下。

「我會立刻向沙沙比將軍報告。你們先去治療蛋，休息一下。之後，將軍很可能會叫你們去做詳細報告。」

然而，牠剛要離開時，魏錫臣像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語氣沉了下來：

「喳喳皮，等等。其他人的任務狀況怎麼樣？」

喳喳皮的光芒微頓，像是被這句話堵住。

牠慢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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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雲星瑤側頭看了魏錫臣一眼。

雖然魏錫臣沒再補充，但她已明白他指的是狐仙小隊其他幾位從未照面過的成員。他的表情並不算激動，可那一句「其他人」裡藏著急迫，使雲星瑤的心也跟著繃緊。

「他們在蜥蜴人的平行世界過得很滋潤呢！畢竟只是渡假任務。」

喳喳皮輕輕晃動觸手，接著，幾根觸手朝地板劃過。

肉質地板立刻像被喚醒，大片組織猛烈蠕動，鼓起、擴張。下一秒，一塊濕潤的半透明螢幕從地表慢慢撐出，水汽仍在表面蒸散，帶著剛吸完海水的腥潮味。

「啊…此為何物…？」雲星瑤被嚇得後退半步，盯著那螢幕發愣。

她第一次親眼見到「空間本身長出設備」的場面，明顯被挑動了某種本能的不安。

隨後，見魏錫臣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她鼓起了勇氣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那片脈動的透明組織，指尖卻又停在半空，最終慢慢收回。

然而，魏錫臣並沒有注意到雲星瑤的這段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已被快速形成的影像吸住。

畫面逐漸清晰。

「……！！？？」

苑璃恆與蘇巧歿倒在焦黑的土堆上。

血混著灰燼黏在臉上，兩人渾身是血，破口沿著手臂、腹側延伸，各自壓著傷處，氣息幾乎察覺不到。

魏錫臣的瞳孔急速收縮，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肩膀微微前傾，像是要直接衝進畫面裡。身旁的雲星瑤，也被他的變化嚇得緊張起來。

「錫臣！」她剛喊出口，語尾便被他的低吼壓過。

「喳喳皮！這是什麼回事？」

魏錫臣的聲音粗啞、急促，完全沒有他平常的冷靜。

「土著用迫擊炮打她們？還是超科技世界的光束武器？」

他的手已經扣上螢幕的邊緣。那是活體組織，但他卻像抓住金屬一樣用力，手背的肌肉繃得發硬。額上青筋浮起，明顯壓抑不住情緒的衝撞。

「嗡——！」

頭頂的情緒處理器開始不規則閃動紅光，亮光跳動得像是即將燒壞的電路，發出細微的嘶鳴電音。

雲星瑤站在旁邊，被這股瞬間爆發的壓迫感震得不敢動。她看著魏錫臣的臉，第一次確實感覺到他的失控，而且有可能瞬間暴走、傷害到任何靠得太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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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皮！這是什麼回事？」

被逼問的喳喳皮明顯慌了，膠質體表面亮度忽暗忽明，像在找不到節奏。牠的幾條觸手不協調地抖了兩下，語氣乾澀得不像平時那個愛亂開玩笑的模樣：

「錫臣…你冷靜點。璃恆跟巧歿只是…呃…我也不知道該叫什麼。但畫面連上了，你直接問她們比較快。」

話才說完，螢幕上倒成一團的兩人猛地同時張開眼睛，像是剛被按了啟動鍵。苑璃恆第一個抬頭，盯著手背上的監察石喊得精神十足：

「錫臣！？任務結束啦？你回薩摩折戰艦了嗎？」

「錫臣！你說話有回音欸！你在交互室嗎？」蘇巧歿緊接著探過來，還順手拂掉臉頰上的假血，完全沒有半點虛弱。

「……？？」魏錫臣整個人僵住。

他剛才看到的是血跡滿身、倒地不起；現在卻是兩個活跳跳的。這種反差讓他一時連怒氣都堵住了。

「璃恆，巧歿…你們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魏錫臣才準備追問，螢幕背景突然被強光照亮。有人大喊：

「卡！！！等一下！等一下通通停！」

一群穿著反光背心的人走進鏡頭，最前頭那人胸口掛著證件，背心上印得大大的兩個字。

導演。

導演抬手指向兩人，帶著無奈又不耐煩的語調：

「兩位大小姐啊，我拜託拜託妳們…這場戲已經重拍三次了。就算你們是市長特別交代的贊助方，也不能每次都笑場啊。」

螢幕裡的兩人立刻彈起來。苑璃恆把沾假的焦灰的外衣拍掉，轉向監察石，露出一臉得意的輕鬆：

「怎麼樣？我們的渡假任務不錯吧？還能順便拍電影耶。」

蘇巧歿拉了拉裙擺，動作輕到像沒經歷過剛才那一堆「重傷」場面。她眼睛亮亮地湊到鏡頭前：

「嘻～你剛是不是被嚇到啦？放心啦，我們只是自己花錢來客串，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裡的人很喜歡我們，還說我們表情太真實，哈哈哈！」

魏錫臣沉默了兩秒。

他原本繃到快要失控的情緒處理器閃爍幅度緩慢下降。背脊的緊繃終於鬆掉，他抬手捂住額頭，深吸一口氣。

「…搞什麼。」

「妳們兩個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渡假嗎？」

苑璃恆在畫面那頭哈哈大笑，蘇巧歿還跟著比剪刀手，像是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喳喳皮小聲往後縮，觸手收得緊緊的：

「我就說嘛，沒什麼好擔心的。她們只是在玩而已。」

魏錫臣閉了閉眼，無奈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耐性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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