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流逝，有時如同一首舒緩的慢板樂章，不知不覺間便奏過了一段時間。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uKCeXo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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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輛被寄予厚望的深藍色幽靈——惡魔Z，則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靜靜地蟄伏於改裝廠的一角，經歷著一場脫胎換骨的「重生計畫」。它的存在，彷彿成了一個遙遠的承諾，一個屬於未來的、關於速度與傳說的約定。這段漫長的等待，恰好與Ave Mujica從解散到重組，再到最終確立其神話地位的時光完全重疊。世界的兩個不同舞台上，兩場截然不同的變革，正以各自的方式悄然進行。
一個寒意漸濃的午後，RiNG的咖啡廳內暖氣充足，隔絕了窗外的蕭瑟。MyGO!!!!!的五人圍坐在老位置上，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練習，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各位！我有重大進度要報告！」千早愛音將一杯幾乎見底的草莓奶昔推到一邊，興奮地宣布，打破了桌上的寧靜。她的手機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封來自改裝廠的郵件。
「是關於那輛『鐵鏽嘉年華』的嗎？」椎名立希一邊擦拭著自己的鼓棒，一邊頭也不抬地用她一貫的刻薄語氣問道。儘管嘴上不饒人，但經過這麼長時間，她也早已默認了這輛車的存在，甚至偶爾會出於「安全考量」，過問一下改裝的細節。
「是『惡魔Z』啦，Rikki！」愛音不滿地糾正道，「『Project D.Z. Rebirth』，堂堂邁入最終階段了哦！技師先生說，那顆傳說中的L28擴缸3.1升雙渦輪引擎，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點火測試！吹通式化油器和MSD點火系統也全部就位了！」
她得意洋洋地念出郵件裡的專業術語，雖然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這並不妨礙她享受那種彷彿自己是專業賽車經理人的快感。
「吹通式化油器……」長崎爽世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自己的髮梢，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微笑，「聽起來，是相當有『年代感』的設定呢。是為了追求那種最原始、最純粹的機械感嗎，小愛音？」
「不愧是Soyorin！一聽就懂！」愛音立刻送上讚美，「技師先生說，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還原它九零年代那種『機械怒獸』的原汁原味！沒有ECU，沒有電子輔助，一切都靠機械、彈簧和駕駛員的耳朵！這才是真正的浪漫啊！」
「只是藉口吧。」立希冷哼一聲，終於抬起頭，紫色的眼眸直視著愛音，「妳該不會是為了省下ECU的錢吧？我警告妳，別在安全方面動歪腦筋。要是出了事，燈……樂隊怎麼辦？」
「才、才不是為了省錢呢！」愛音的氣勢弱了半分，因為立希某種程度上說中了。雖然爽世慷慨解囊，但後續的維護與調校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能省則省是她的小算盤。「這是為了……為了『傳說的完整性』！」她強行辯解道。
高松燈一直安靜地聽著，她小口地吃著一塊金平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愛音手機上那輛逐漸成形的藍色車身。她無法完全理解那些複雜的零件名稱，但她能感受到愛音話語中那份熾熱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激情。
「車的心臟，已經開始跳動了嗎？」她輕聲問道，用她獨有的方式理解著這一切，「那它的聲音會是怎麼樣的呢？」
這個問題，恰好搔到了要樂奈的癢處。始終埋頭於抹茶芭菲的她，緩緩抬起了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好奇的光芒。她放下湯匙，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陳述事實的語氣問：「HKS的機械式增壓控制器的聲音，和電子閥門洩壓的聲音，不一樣吧？」
「小樂奈，妳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愛音驚訝地看著她。
樂奈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彷彿在模擬某种節奏。對她而言，這輛車的品牌、歷史、甚至速度都無關緊要，唯一能引起她興趣的，只有那最純粹的物理現象——聲音。一種全新的、充滿力量的、或許會很「有趣」的聲音。
就在樂團成員們對這頭即將甦醒的藍色猛獸進行著各種想像時，愛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更加神秘和興奮的神情。
「不過啊，說到首都高的傳說，最近可是出現了一個不得了的傢伙哦！」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個真正的『幽靈』！」
她飛快地在手機上操作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充斥著各種JDM愛好者黑話的網路論壇頁面。置頂的帖子標題用醒目的紅色字體寫著——【灣岸線的『黑鳥』——午夜400km/h的目擊報告！】
「黑鳥（Black Bird）？」爽世念出了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沒錯！」愛音點點頭，開始像個說書人一樣，複述著論壇裡的那些近乎神話的描述。「就在惡魔Z重生的這段時間裡，首都高灣岸線上，突然出現了一輛全身漆黑的保時捷。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也沒有人見過它的駕駛者。它總是在午夜之後出現，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她滑動著頁面，展示出幾張由其他車輛的行車記錄器截取下來的、極其模糊的照片。照片上，只能看到一個低矮、寬體的黑色輪廓，在橙色的路燈下拉出一道殘影，車尾那兩圈標誌性的紅色尾燈，如同黑夜中猛禽的雙眼，散發著不祥而冰冷的光芒。
「論壇上的人都說，它的速度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很多自稱是高手的車手，連它的車尾燈都看不到。有傳言說，它能在川崎浮島那段最長的直線上，突破時速400公里的大關！」愛音的聲音裡充滿了敬畏與嚮往，「大家都在猜它的真面目，有人說是RUF的CTR系列，但沒人能確定。因為它實在太快了，快到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所以，大家都叫它——『黑鳥』。」
「400公里……」立希的眉頭緊緊皺起，「不可能。那種速度，在賽道上都很難達到，更何況是充滿了接縫和微小起伏的首都高。又是哪個有錢的笨蛋在吹牛吧。」
「可是，目擊者越來越多了哦！」愛音反駁道，「而且，每一次出現，它都變得更快、更穩定。就像……就像是在不斷進化一樣。」
「黑色的鳥……」燈輕輕地重複著這個詞，她的眼神飄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感覺她有點孤獨呢。」
燈的話語，讓咖啡廳裡的氣氛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一個關於速度與機械的熱血話題，被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屬於高松燈式的詩意與感傷。
爽世看著若有所思的燈，又看了看一臉「怎麼又來了」表情的立希，輕笑著圓場：「呵呵，或許它只是喜歡夜晚的風景呢。不過，小愛音，看來妳的『惡魔Z』，還沒出道就已經有了一個強大的對手呢。」
「哼，那才不是對手！」愛音立刻挺起胸膛，恢復了自信，「那種躲在暗處的傢伙，算什麼英雄！我們MyGO!!!!!的惡魔Z，可是要堂堂正正地，在陽光下……不對，是在無數鏡頭的閃光燈下，成為最閃耀的明星！等著瞧吧，等惡魔Z復活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去會會那隻『黑鳥』，讓它知道誰才是首都高真正的主角！」
她的豪言壯語，在咖啡廳裡迴盪著。立希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繼續擦她的鼓棒。燈似乎還在為那隻孤獨的黑鳥而感傷。樂奈則對這一切的爭論毫無興趣，她只是又拿起湯匙，刮了刮杯底殘存的一點抹茶冰淇淋。
她們誰也不知道，此刻，她們口中那隻神秘而孤獨的「黑鳥」，它的駕駛者，正是她們曾經無比熟悉、如今也依然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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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位於北區舊古河庭院附近，那座莊嚴的豐川家宅邸的深處。
豐川祥子靜靜地坐在書房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後。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古典庭園，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斑。自從自己以一種全新的姿態重新執掌豐川家之後，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過去那種屬於豐川家大小姐的、優雅而從容的軌道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內心深處的某些東西，已經開始在改變了。
她的面前，放著一台性能強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的並不是Ave Mujica的樂譜或是演出企劃，而是一個同樣充斥著各種專業術語的網路論壇——正是愛音剛剛瀏覽的那個。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關於「黑鳥」的、充滿了臆測與狂熱的帖子。她的手指纖細而白皙，如同彈奏鋼琴般，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極富節奏感的輕響。
她當然知道「黑鳥」是誰。
偶然在學校聽聞了愛音那異想天開的飆車計畫，祥子的內心，第一次被音樂之外的事物所觸動。那是一種混雜著訝異、覺得荒唐，以及一絲……她不願承認的好奇的情緒。
她們竟然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用引擎的轟鳴代替吶喊，用極速的軌跡來書寫詩篇？
這個想法，就像一顆奇異的種子，落入了祥子那顆經歷了太多風雨、早已變得堅韌卻也敏感的心田。在帶領Ave Mujica走向神壇的過程中，她承擔了太多責任，背負了太多人的「人生」。那是一種沉重而榮耀的使命感，但也像一件華麗的緊身衣，讓她時刻需要保持著完美的姿態。
她需要一個出口。一個完全屬於自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不需要背負任何意義的，純粹的釋放。
於是，藉由豐川集團那深不可測的財力，一輛極其稀有的德國猛獸——RUF CTR-3 Clubsport，被悄無聲息地運抵了日本。它通體漆黑，宛如一塊被精心雕琢過的黑曜石，充滿了內斂而致命的攻擊性。
祥子並沒有滿足於它原廠777匹馬力的性能。對她而言，要做，就要做到極致。如同她製作Ave Mujica的音樂劇一樣，她要的是一場完美的、壓倒性的演出。
又一筆巨額資金被投入進去。來自ES-Motor的Stage X渦輪、鍛造的引擎內部機件、對應E85燃料的三油泵系統、以及能夠精準控制這頭猛獸心跳的MoTeC M1全取代ECU，這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標——將這隻黑鳥的羽翼，推向400km/h的極速領域。
駕駛，對祥子來說，是另一種形式的作曲。每一次精準的油門控制，每一次在彎道頂點的細微修正，都像是在譜寫一段旋律。首都高的夜，是她的舞台；方向盤，是她的指揮棒；而引擎那從低沉怒吼到高亢尖嘯的聲浪，則是她獻給這座鋼鐵森林的、一首無人能懂的交響詩。
這與燈和愛音她們那種充滿了青春躁動與分享欲的狂想不同。祥子的馳騁，是完全內向的、孤高的。她不需要觀眾，不需要喝彩。她所追求的，只是在那超越日常的極速之中，所能達到的一種短暫的、絕對的掌控與忘卻。
她點開了一個加密的雲端資料夾，裡面是從車載的MoTeC記錄儀中導出的數據。最新的一次測試，在川崎浮島的長直道上，GPS記錄下的瞬時極速，定格在了「394 km/h」。
離目標，只差一步之遙。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個論壇，看到了幾個關於「藍色惡魔Z重生」的討論串。帖子裡，有人貼出了在改裝廠外偷拍到的、那輛S30正在被大卸八塊的照片。
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複雜的微笑。那笑容裡，有著一絲懷念，一絲覺得有趣的感覺，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呢，愛音。總是這麼吵鬧，充滿了生命力。」她輕聲自語。
她關掉了論壇頁面，打開了作曲軟體。熟悉的五線譜介面，讓她的心緒重新回歸平靜與專注。
窗外的天色漸晚，為這座古老的庭院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在東京的另一端，一頭藍色的惡魔即將從長眠中甦醒，準備用它粗糲的咆哮，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回歸。
而在這靜謐的書房裡，一隻黑色的猛禽早已展開了它遮天蔽日的羽翼，在無人可及的高空，冷靜地、優雅地，等待著那場註定到來的、午夜的邂逅。
※
冬夜的東京，當時鐘的指針跨過午夜十二點的界線，這座龐大的都市便會展露出它的另一張面孔。白日裡喧囂的街道歸於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盤踞於城市心臟地帶的鋼鐵巨龍——首都高速公路——開始發出低沉的、充滿誘惑的呼吸。對於某些追逐極限的人來說，這才是它真正甦醒的時刻。
大黑停車區（Daikoku PA），這個首都高灣岸線上傳說中的聖地，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流光溢彩的非官方車展。各式各樣精心改裝的JDM跑車三五成群地聚集著，車主們靠在引擎蓋上，交流著最新的改裝心得。空氣中瀰漫著高辛烷值汽油的甜腥味與輪胎橡膠的焦香，引擎的怠速聲浪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屬於午夜的、獨特的交響樂。
在這片充滿了日式改裝風格的喧鬧之中，一個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得彷彿不屬於這個次元的身影，靜靜地停靠在停車場最邊緣的陰影裡，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輛RUF CTR-3 Clubsport。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周遭環境的無聲宣告。它不是那種靠誇張的寬體和巨大尾翼來彰顯性能的咆哮機器，而是如同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藝術品，每一寸碳纖維車殼都散發著內斂而致命的氣息。它低矮的車身、後中置引擎佈局所帶來的獨特輪廓，以及那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車漆，讓它看起來像一頭來自德國黑森林的、蟄伏待機的頂級掠食者。
車門以一個優雅的角度向上開啟，豐川祥子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她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皮夾克和深色長褲，既實用又不失她固有的高貴氣質。她繞著車身緩緩走了一圈，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車殼，琥珀色的眼眸在停車場的燈光下，反射出專注而冷靜的光芒。這輛車，就是近幾個月來在首都高上掀起無數波瀾的神秘傳說——「黑鳥」。
而今晚，這隻黑鳥的副駕駛座上，坐著一位意想不到的乘客。
若葉睦安靜地坐在那張將她嬌小身軀完全包裹住的Recaro賽車座椅裡，身上繫著六點式安全帶。她穿著自己那身標誌性的深藍色連衣裙，與車內充滿戰鬥氣息的Alcantara和碳纖維內飾形成了奇妙的對比。她沒有說話，只是睜著那雙金色的眼眸，透過前擋風玻璃，默默地觀察著這個對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那些閃爍的車燈、轟鳴的引擎、以及人們臉上那種混雜著狂熱與驕傲的神情，都像一幅幅流動的畫卷，靜靜地映入她的眼底。
自Ave Mujica重組並步入正軌後，祥子便以一種近乎神明的姿態，規劃著樂隊的一切。她承擔了所有人的「人生」，將自己變成了維繫這個華麗世界的絕對核心。然而，在這份沉重的責任之下，她也為自己開闢了一片無人知曉的、得以喘息的領地。這輛黑鳥，這條午夜的灣岸線，便是她唯一的、純粹屬於自己的舞台。
她決定將這片風景，展示給她最信賴的、也是最讓她掛心的青梅竹馬看。
「準備好了嗎，睦？」祥子重新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隔音效果極佳的車廂瞬間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只剩下儀表盤上各種數據發出的微弱輝光，以及引擎在身後那低沉如心跳般的怠速聲。
「……嗯。」睦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祥子那張專注的側臉上。
祥子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熟練地將PDK變速箱掛入一檔，黑鳥平順而靜謐地滑出了停車位，沒有一絲多餘的頓挫。它優雅地駛出大黑PA，匯入通往灣岸主線的匝道，那姿態，不像是一輛即將挑戰物理極限的超級跑車，倒更像是一位即將登台的首席芭蕾舞者，正走向舞台的中央。
當車輪正式接觸到灣岸線那平整的柏油路面時，祥子深吸了一口氣。她透過後視鏡，確認了後方沒有來車，眼前的道路如一條無盡的、由橙色光點鋪成的長廊，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就是現在。
她的右腳輕柔而堅定地踩下了油門。
身後那台經過極致強化的3.8升水平對臥雙渦輪引擎，瞬間被喚醒。起初是壓抑的怒吼，隨即在巨大渦輪的呼嘯聲中，轉變為一種撕裂空氣的、充滿金屬質感的尖嘯！強烈的推背感將睦的身體緊緊地壓在座椅上，窗外的世界在一瞬間被向後拉扯，所有的光點都被拉長，變成了一道道流動的光線。
時速表的指針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
100……200……300……
這僅僅是個開始。祥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的眼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冷靜地掃視著前方的路面，雙手穩定地握著方向盤，只做出最細微的、必要的修正。這是一場她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演出。
「先要熟車。」她輕聲自語，彷彿在為睦解說，「900匹馬力，PDK原廠齒比。感受車身的動態，讓輪胎進入最佳工作溫度。」
黑鳥在時速360公里的狀態下穩定巡航，車身依舊穩如磐石。RUF那源自賽道的鋁製空間框架車身和精密的空氣動力學設計，在此刻展現出了它與那些老式JDM改裝車之間，如同天塹般的代差。
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只是下意識地抓緊了安全帶。她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車裡，而是被捆綁在了一枚貼地飛行的黑色飛彈上。風噪、引擎的咆哮、以及車身細微的震動，匯合成一股充滿壓迫感的洪流，衝擊著她的感官。
之後她撥動了方向盤後方的換檔撥片，更長的終傳比介入，同時MoTeC系統將增壓值進一步提升。
速度再次攀升。370……380……
車身開始傳來輕微的飄忽感，這是空氣在用它無形的手，試圖將這頭鋼鐵猛獸推離地面。祥子眼神一凝，油門微收百分之五，同時方向盤向左修正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一度，車身瞬間恢復了穩定。這一切操作，流暢得如同本能。
「新木場的直線到了。」祥子對著副駕的睦說道，「今晚的側風低於每秒三米，是個好機會。」
前方的道路變得更加筆直寬闊，彷彿是為了這場極速的獻祭而特別準備的聖壇。
「All Clear！」
祥子的右腳，終於將油門踩到了底。
引擎的轉速突破了8000轉的紅線，發出了瀕臨極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哀鳴。身後那兩顆72毫米的巨大渦輪，正以每分鐘數十萬轉的速度，瘋狂地將空氣壓縮進氣缸。超過1050匹的恐怖馬力，透過PDK變速箱和米其林Cup 2 R輪胎，被忠實地傳遞到路面！
390……395……398……
睦看到，儀表盤上那個冰冷的數字，正頑強地、一公里一公里地向上跳動。每增加一公里，都彷彿要衝破一層無形的、厚重的牆壁。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被簡化成了前方那個由光組成的、不斷收縮的隧道入口。時間和空間的感覺都變得模糊，唯一真實的，只有那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祥子那張在儀表盤幽光映照下，專注到近乎聖潔的臉。
「……400。」
祥子輕輕地念出了這個數字。
緊接著，車載GPS的螢幕上，一個鮮紅的數字，頑強地跳動了一下，最終定格——
「401 km/h」
目標達成。
祥子緩緩地、平順地鬆開了油門。黑鳥的速度開始回落，那頭被釋放到極致的猛獸，重新被她用理性的韁繩所束縛。當車速降回到一個相對安全的範圍時，窗外的世界才重新恢復了它應有的形態。
車廂內，只剩下引擎冷卻時發出的「滴答」聲，和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祥子將車停在了一個臨時停車帶，熄滅了引擎。極致的動之後，是極致的靜。
她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睦。在黑暗中，她看不清睦的表情，但能感覺到，睦的身體還有些微的顫抖。
「怎麼樣？睦。」祥子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柔和，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這就是，我的另一個世界。」
睦沉默了很久。她沒有評價那令人窒息的速度，也沒有驚嘆那近乎瘋狂的行為。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祥子，然後用她那特有的、平淡無奇的語調，說出了一句讓祥子始料未及的話。
「祥子……」她輕聲說，「剛才妳的嘴角，稍微笑了一下。」
祥子愣住了。
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在那超越一切的極速之中，在那需要將精神集中到極限的瞬間，她竟然……笑了？或許，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忘卻所有身份，迴歸到最純粹的、對「掌控」與「征服」的喜悅之中的，無意識的流露。
而這份最深層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秘密，卻被身旁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女孩，輕易地看穿了。
一種溫暖的、複雜的情感湧上了祥子的心頭。她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睦的頭上，揉了揉她那淺綠色的頭髮。
「是嗎……」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聽過的溫柔，「或許吧。」
她望著前方那條依舊在流淌著光河的灣岸線，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
「如果小睦你對這個世界有興趣的話，」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屬於豐川祥子的、不容置疑的從容與自信，「任何車都可以。無論是像它一樣的德國猛獸，還是那些吵鬧的日本跑車……只要妳想要，我都可以買給妳。」
這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一個真誠的邀請。她想將這份得以讓靈魂片刻疾馳的自由，分享給這個總是將自己封閉起來的、她最珍視的人。
睦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膝上的、小小的手。然後，她又抬起頭，目光越過祥子，望向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屬於東京的夜景。
「不知道。」她輕聲說。
就在祥子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來結束這個話題時，睦又補充了一句：
「但是……」
「這裡的光，我不討厭。」
祥子聞言，再次露出了那個連自己都未曾察見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她重新發動了引擎，黑鳥發出一聲低吼，平順地駛回了車道。
今夜，400公里的目標已經達成。但對祥子而言，或許，讓身旁這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說出「不討厭」，才是她今晚最大的收穫。
一顆新的種子，已經在這片由速度與光影構成的午夜世界裡，悄然埋下。它是否會發芽，何時會發芽，沒有人知道。
但黑鳥，會帶著這份小小的期許，繼續在每個無人的午夜，展開它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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