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賽影片爆紅後的第三天,一輛黑色的賓利安靜地停在喬家巷口。一名穿著考究、語氣專業得近乎機械的秘書,遞給了正要出門買早餐的娫扉一張燙金的邀請函。上面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時間、地點,以及署名:許正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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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在知道這件事後,臉色蒼白得嚇人。他抓著那張邀請函,手指用力到指關節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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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不去。」他的聲音在顫抖,「我推掉它。娫扉,妳不需要去面對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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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娫扉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掌心冰冷,「那是你的家。如果我想走進你的世界,我遲早要面對那座冰山。與其讓你一個人回去受凍,不如我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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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的豪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極簡主義的現代建築。大片大片的落地窗映著城市的燈火,室內卻安靜得聽不見一絲生活的雜音。這裡沒有喬家那種亂糟糟的溫馨,沒有隨處可見的小零食或發皺的報紙,只有昂貴的大理石和冷冰冰的裝置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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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穿著一件簡單卻大方的洋裝,那是媽媽特地幫她燙平的。但在這座像博物館一樣的房子裡,她還是感覺到了一種無聲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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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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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長得有些荒謬。許皓昀的父親許正倫坐在主位,他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眉眼間與許皓昀極為相似,卻多了一種經年累月磨出的鋒利。許母親則坐在另一側,優雅、美麗,卻像一尊精緻的瓷器,眼神裡透出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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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安靜得讓人窒息。只有銀製餐具碰撞瓷盤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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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小姐。」許正倫放下酒杯,語氣禮貌而客氣,聽不出一絲慍色,「妳在校慶上的表演,我看過了。很有勇氣,也很……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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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伯父。」娫扉挺直背脊,禮貌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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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創意與價值,通常是兩回事。」許正倫轉頭看向許皓昀,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一份報表,「皓昀,你帶她來,是想證明你已經學會了如何處理這種『破壞性』的聲音嗎?還是你打算把這種風格,列入你明年的個人專輯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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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這不是計畫。」許皓昀放下餐具,聲音有些緊繃,「這是我的選擇。娫扉的聲音有它自己的價值,不需要被任何專輯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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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正倫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 「選擇。年輕人總是喜歡用這個詞。但在許家,選擇的背後是責任,是妳必須維持的『水準』。喬小姐,妳知道皓昀為了陪妳做那首單曲,推掉了多少國際名校的暑期大師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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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愣住了,她轉頭看向許皓昀。這件事,他從來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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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倫,別嚇到孩子。」許母親淡淡地開口,她拿手帕擦了擦唇角,看向娫扉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憐憫,「喬小姐,我們並不反對皓昀交朋友。他在音樂上有他的敏感期,需要一些『刺激』,我們理解。只是,有些聲音適合留在舞台上驚艷一瞬,卻不適合帶進生活裡長久相處。妳懂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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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軟軟地、精準地扎進了娫扉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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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羞辱她,沒有罵她配不上,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他們只是把娫扉的存在,歸類為許皓昀生命中一個短暫的「採樣」,一個有趣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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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眼裡,娫扉不是許皓昀的女朋友,而是一個讓天才偶爾偏離軌道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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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許家大門時,山上的風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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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緊緊抓著娫扉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對不起……娫扉,我不知道他會說那些話。我真的不在乎那些大師班,我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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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娫扉停下腳步,看著燈火輝煌的豪宅,又看著眼前這個在大門口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壓抑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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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那張桌子上,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娫扉輕聲說,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在那座房子裡,你變得一點都不像那個跟我一起吃紅豆餅、一起大笑的許皓昀。在那裡,你是他們牆上的一幅畫,不能有一點點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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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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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我很客氣,真的。」娫扉苦笑了一下,「但那種客氣,是因為他們覺得我根本威脅不到你的未來。他們覺得,我只是一場會過去的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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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種奇異的寂靜。那是第一次,他們意識到兩人的阻礙不只是林思庭,不只是音樂理念,而是兩個人背後的「世界」正在劇烈地拉扯著這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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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沒有毀掉他們的感情,卻在娫扉的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如果愛一個人,代價是看著他每天在那種冰窖裡為了守護自己而枯萎,那這份愛,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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