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後台的側門，隔絕了台前排山倒海的掌聲與口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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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台的娫扉，雙腿有些發軟。她靠在冰冷的鋼製層架上，大口地呼吸著後台悶熱且帶著灰塵味的空氣。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那是剛才那聲「碎玻璃」的高音留下的代價，但她的眼神卻是這幾個月來最明亮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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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跟在她身後，他沒有穿那件象徵身分的西裝外套，襯衫的袖口被隨意捲起，手指因為剛才極度用力的彈奏而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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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好嗎？」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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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著他。在昏暗的後台燈光下，他們看見彼此臉上尚未乾透的汗水，以及那種「共同完成了一場謀反」的、驚心動魄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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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藍昭賀和吳芊娜像兩陣風一樣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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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吳芊娜幾乎是尖叫著撲過來，一把抱住娫扉，力氣大得差點讓娫扉摔倒，「妳瘋了！妳真的瘋了！剛才那個碎玻璃的聲音，我整個人都在發抖，我以為音響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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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停在兩步遠的地方，他一向冷淡的臉上此時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他先是看了看娫扉，確認她沒事後，才將視線轉向一旁的許皓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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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交會。藍昭賀看著許皓昀那雙發紅的手指，那是為了跟上娫扉那種破壞性的節奏，不惜用鋼琴去「撞擊」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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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藍昭賀低聲開口，語氣中少見地褪去了敵意，「那一聲鋼琴，接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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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發自內心的弧度，「那是她唱出來的。我只是沒讓它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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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長安街的小攤）
一個小時後，四個人避開了校內瘋狂的討論，躲到了校外一間連鎖熱炒店的露天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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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違和的畫面：穿著名牌襯衫的許皓昀，與穿著破洞牛仔褲的藍昭賀，中間坐著還帶著舞台妝的娫扉，以及正忙著幫大家分裝碗筷的吳芊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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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慶祝我們喬女王浴火重生，順便慶祝……」吳芊娜舉起裝滿可樂的玻璃杯，看了一眼許皓昀，「慶祝許大製作人終於從神壇上跳下來，摔進了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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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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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喝了一口冰涼的飲料，那股氣泡感暫時舒緩了喉嚨的灼燒感。她看著身邊的同伴，突然覺得這段時間所有的眼淚、所有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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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顯得很安靜，他不太習慣這種吵鬧的環境，卻意外地沒有露出任何不適。他只是不時地看著娫扉，幫她把散落的髮絲理到耳後，動作生澀卻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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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娫扉側過頭，輕聲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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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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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真的不打算回那個『完美』的世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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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放下杯子，看著桌上殘留的油漬與熱氣。他想起家裡那座冷冰冰的琴房，想起父母對「正確音樂」的執念。然後，他看著娫扉那雙還帶著血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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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世界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害怕。」許皓昀輕聲說，只有娫扉能聽見，「我現在覺得，妳的聲音雖然會讓我耳鳴，但至少讓我覺得，我的心臟還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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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散去，藍昭賀帶著吳芊娜先行離開，留下許皓昀送娫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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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巷弄，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微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與夏夜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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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走得很慢，她手心裡還殘留著吉他弦的勒痕。 「今天……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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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謝謝。」許皓昀停下腳步，在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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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娫扉。她今天為了表演畫了深色的眼影，現在有些暈開了，讓她看起來像隻倔強的小貓。他突然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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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我以前總想修正妳，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殘缺不全，所以想把妳變成一個完美的樣子來補償我。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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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妳不需要被修正。妳只需要被聽見。而我想當那個這輩子都聽著妳唱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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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不再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天才，他只是一個在月光下、對著心愛的女孩坦誠內心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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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以後唱得更難聽、更破壞規矩怎麼辦？」娫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眼眶卻已經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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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來當那個最吵的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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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緩緩低頭，呼吸近在咫尺。他在那一刻，輕輕地、慎重地吻上了娫扉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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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帶著甜味與微涼夜風的吻。沒有舞台上的驚天動地，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踏實。娫扉閉上眼，那一刻，她終於聽不見那些關於「完美」的喧囂，她只聽見了彼此瘋狂跳動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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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名為音樂的廢墟上，兩顆心終於徹底地、不再道歉地，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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