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午後，陽光暖得讓人發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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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站在吳芊娜家門口時，還在想著早晨家裡安靜得令人尷尬的早餐桌。芷霏依舊沈默，爸爸依然笨拙地試圖討好，那種空氣中緊繃的張力，讓她幾乎想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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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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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鈴才剛響完，門就「砰」地一聲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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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妳終於來了！」吳芊娜穿著寬鬆的恐龍連身睡衣，頭髮亂糟糟地紮著，手裡還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披薩。她大喇喇地把娫扉拉進屋子，「快進來，我爸正在研發他的新口味義大利麵，妳剛好來當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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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一股濃郁的番茄與羅勒香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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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喬家那種處處透著規矩、連沙發枕頭都要擺正的精緻感，吳家的客廳充滿了「生活的痕跡」：牆上掛滿了芊娜從小到大的塗鴉和生活照，桌上散落著樂譜和零食，落地窗旁的貓爬架上，一隻肥胖的橘貓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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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芊娜的朋友來了！再多煮一份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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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一個洪亮的男聲。接著，一個圍著圍裙、看起來非常有親和力的中年男子跑了出來，他是芊娜的爸爸，一名室內設計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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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娫扉吧？常聽芊娜提起妳，說妳唱歌好聽到連隔壁班的狗都會停下來聽。」吳爸爸哈哈大笑，完全沒有長輩的架子，「隨便坐，當成自己家，果汁在冰箱自己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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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很誇張耶，狗明明是娫扉的板條。」芊娜翻了個白眼，轉頭對著樓上大喊，「媽！別再弄妳那些多肉植物了，娫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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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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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亞麻長裙、氣質優雅卻笑得燦爛的女性從陽台走進來，她是芊娜的媽媽，一名插畫家。她自然地挽起丈夫的手，順勢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老吳，麵要是太鹹我可不幫你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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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今天可是為了女兒的朋友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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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心頭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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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記憶裡，父母從來沒有在孩子面前表現過這種「理所當然的親昵」。喬家是一座精密的鐘錶，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運作，一旦有人走錯，全盤皆錯。但吳家更像是一個溫暖的雜貨鋪，亂糟糟的，卻充滿了無條件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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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盤雖然賣相普通、卻充滿溫度的義大利麵後，兩人躲進了芊娜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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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家……感覺好溫暖。」娫扉坐在鋪滿軟墊的飄窗邊，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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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很吵啊。」芊娜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我爸媽就是兩個老頑童，有時候我都覺得我比他們還成熟。不過，不管我做什麼決定，他們好像都只會說『去試試看啊，大不了回來家裡睡大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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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娜轉過頭，看著娫扉有些落寞的神色，敏銳地問：「怎麼了？家裡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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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猶豫了一下，把這兩天與芷霏的冷戰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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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能理解芷霏。」芊娜難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語氣認真了起來，「娫扉，妳以前是她的『備胎』。當她發光的時候，她知道妳永遠在那裡守著她的陰影。現在妳突然自己亮了起來，她當然會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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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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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麼辦。」芊娜坐起身，直視著娫扉的眼睛，「妳不能為了讓她覺得暖，就把自己的光關掉。妳家那種病態的平衡早該打破了。雖然現在會痛，但如果不經歷這一遭，妳們姊妹永遠沒辦法平等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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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吳芊娜。因為成長在充滿愛的環境，她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自愛」的重要性。她不教娫扉退讓，而是教她如何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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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妳看。」芊娜指著窗外，吳媽媽正帶著遮陽帽在花園裡跟吳爸爸一起修剪樹枝，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又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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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之所以能這麼好，是因為他們都是獨立的人。我媽不需要我爸來定義她的價值，反之亦然。」芊娜輕聲說，「妳也要讓芷霏明白，她的價值不是建立在『比妳優秀』之上。這對她來說，也是一種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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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看著窗外那一對在陽光下起舞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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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吳芊娜能活得這麼颯爽、這麼無所畏懼。因為她身後有一座永遠不會倒塌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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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娜，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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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麼？下次記得帶妳那個魔鬼學長一起來，我爸說他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教出妳這種女主唱。」芊娜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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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吳家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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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拉得很長。雖然晚一點還要面對那座冷冰冰的家，但她的心裡似乎多了一點點從吳家偷來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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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出手機，沒有傳訊息給許皓昀，而是傳給了芷霏： 「晚上我想吃巷口那家紅豆餅，要幫妳買奶油口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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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道歉，這是一份嘗試「平等相待」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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