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緊湊、高壓卻平靜的時光，週五晚上的平靜餘韻並沒有維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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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深夜，喬家的燈光大多熄滅了，只剩下姊妹倆共用的書房還透出一絲微弱的檯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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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坐在書桌前，正對著那份「500字獨白」發愁。她的手機螢幕不時亮起，那是許皓昀傳來的錄音修正建議。看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她的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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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親昵，像是一根隱形的線，將她與那個冷冽的練團室、那個嚴厲卻溫柔的學長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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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妳還不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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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悶熱的鼻音。她抱著枕頭站在房門口，半張臉埋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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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我把這一段寫完。」娫扉回過頭，沒注意到自己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妳怎麼醒了？口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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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覺得……這幾天家裡好安靜。」芷霏走進房裡，沒有像往常一樣跳到娫扉的背上撒嬌，而是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上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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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不好嗎？」娫扉放下筆，試著靠近妹妹，「以前妳不是總說爸爸太囉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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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安靜，安靜到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很吵。」芷霏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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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句很重的話。在喬家，原本「吵鬧」是芷霏的特權，那是她用來填補家裡沈默裂痕的工具。但現在，爸爸開始學習安靜地體貼，姊姊開始有了自己的世界，芷霏突然發現，她那個「負責讓全家開心」的角色，好像失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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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曾經無論何時回頭都能看見的、永遠待在原地的姊姊，現在跑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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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妳跟那個學長……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芷霏突然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探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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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在練團，準備比賽。」娫扉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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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佔掉了妳所有的時間。」芷霏的語氣變得有些尖銳，「妳以前會幫我檢查英文作文，妳以前週末會陪我去逛文具店。但妳現在開口閉口都是樂理、音階，還有『學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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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愣住了。她看著妹妹，第一次從那張總是洋溢著自信的臉上，看見了名為「被拋棄感」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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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我只是……想把這件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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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想做好！我也很高興妳找回聲音！」芷霏猛地站起身，聲音在安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但我討厭那種感覺。好像只要妳變好了，我就變得多餘了。好像爸爸叫對了妳的名字，我就得把我原本擁有的那份愛分一半出去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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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句極其自私、卻又真實得令人心碎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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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出現了一種細微的、砂紙摩擦般的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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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趙瑤那種惡意的陷害，而是成長過程中，親情與自我之間最難以平衡的張力。芷霏一直在享受著「既得利益」，現在她必須面對利益被重新分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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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要搶走什麼。」娫扉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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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搶走了。」芷霏看著姊姊，眼眶慢慢變紅，「妳搶走了那個只有我能看到的姊姊。妳現在是屬於那個學長的，是屬於舞台的，妳不再是我的姊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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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芷霏轉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隨即傳來門鎖扣上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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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剛才寫字時的微溫。她看著書桌上那支麥克風，又看了看妹妹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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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推開門」不只是自己的事。當妳走出那道門，原本留在門內守候妳的人，會因為妳的離開而感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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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回椅子上，看著那份還沒寫完的《不再道歉的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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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只是破碎會痛，修復也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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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草稿紙的邊緣，輕輕寫下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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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娫扉沒有再收到許皓昀的訊息，而隔壁房間傳來的、極力壓抑的抽泣聲，成了這個週六深夜裡，最讓她心煩意亂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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