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扉 - 下次…彈給妳聽？

喬芷霏推開家門時，補習班的英文單字還在腦袋裡打轉。玄關的燈還亮著，那是媽媽特地為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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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霏回來啦？累不累？媽媽煮了紅豆湯，在電鍋裡溫著。」廖汵琳的聲音從主臥室傳來，帶著一種面對「乖孩子」時特有的輕快與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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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媽。」芷霏應了一聲，聲音卻有些乾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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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沉重的書包，路過客廳時，看見爸爸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邊還放著那個藍色的資料夾。她走過去，輕輕把薄毯往爸爸身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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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出生後，這個家好像就繞著她轉。爸爸叫錯名字、媽媽的偏心、老師的誇獎……這些本該是幸福的養分，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與姊姊之間那道無法跨越的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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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自己的房間，路過姊姊的房門口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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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下沒有透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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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霏站在黑暗的走廊裡，手緩緩舉起，懸在半空中。她其實很想敲敲門，問問姊姊要不要一起喝碗紅豆湯，或者乾脆什麼都不說，只是像小時候那樣，擠在姊姊的床上聽她講學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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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想起今天晚餐前，爸爸在電話裡又習慣性地說：「這件事等霏霏回來再決定，她比較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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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裡的「偏愛」，在芷霏聽來卻像是一把推開姊姊的推手。姊姊眼裡的冷淡、那種刻意的疏離，其實芷霏都看在眼裡，她心裡很疼，卻不知道該怎麼道歉——畢竟，她無法為自己「被愛」這件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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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回了手，指尖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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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姊。」她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聲音細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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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的另一側，喬娫扉依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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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了門外細碎的腳步聲，也聽見了那片刻的遲疑。她知道那是芷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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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會覺得那是勝利者的憐憫；但現在，她只覺得疲憊。她沒力氣去恨，也沒力氣去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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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黑暗中，放在膝蓋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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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又是媽媽傳來的「心靈雞湯」，她本想直接滑掉，卻在看清頭像的瞬間，心跳突兀地重重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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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許皓昀。

訊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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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條睡了嗎？是不是正在做著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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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看著那行字，原本緊繃的肩膀，竟奇蹟般地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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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些。她抿著唇，指尖顫抖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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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睡了。佔領了我的半張床，還在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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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秒，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許皓昀的貝斯，靠在昏暗的排練室牆角，旁邊放著一罐冰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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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皓昀：「我也剛練完。剛才彈了一段旋律，突然覺得很適合妳那種細膩的人聽的節奏。下次……彈給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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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看著「彈給妳聽」這四個字，原本冰冷的房間，好像被這幾個字透出的微光慢慢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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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家裡，她是那個「總被叫錯的名字」。但在這個對話框裡，她感覺到自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被等待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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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從地板上站起來，坐到床邊，看著蜷縮成一團毛球的板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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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好。我會聽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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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這句話後，她發現自己的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雖然很淺，但在黑暗中，那是一道正在自癒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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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芷霏走進廚房的聲音傳來，碗盤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房內，手機螢幕的餘溫還留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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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娫扉躺下身，把臉埋進板條柔軟的頸窩裡。今晚的夢，或許不會再只有冷冰冰的白光，而是會帶點貝斯低沉的、溫柔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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