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吳芊娜一邊揉著惺忪睡眼一邊衝進校門口，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飯糰。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勾走了她肩上那隻沉重的相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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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藍昭賀？」吳芊娜嚇了一跳，看著身旁目不斜視、一臉肅殺之氣走著的少年，「你幹嘛？那是我的命根子，別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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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妳會縮水。」藍昭賀低聲丟下一句，順手把一罐溫熱的燕麥奶塞進她手裡，「拿著。路邊買一送一，順便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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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芊娜看著那罐燕麥奶，心裡犯嘀咕：哪家便利商店燕麥奶會買一送一？ 但看著藍昭賀那緊繃的後腦勺，她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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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這種「藍氏服務」成了常態。 吳芊娜隨口抱怨鏡頭對焦有點卡，藍昭賀隔天桌上就多了幾本厚厚的《相機精密維修手冊》，甚至開始在半夜對著螺絲起子發愁；她中午想吃後街最難排隊的乾麵，藍昭賀會一聲不吭地翹掉半節課，在烈日下排隊，最後帶著兩碗麵出現在她面前，還要補一句：「剛好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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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被站在走廊盡頭的娫扉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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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娫扉，剛收到許皓昀的簡訊：「抱歉，教授臨時加課，晚上的練習取消。妳早點回家，別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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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收起手機，看著樓下中庭：藍昭賀正蹲在地上，一臉嚴肅地幫吳芊娜繫鞋帶，動作笨拙得像是在拆炸彈，而吳芊娜正眉飛色舞地跟他說著社團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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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溫暖是粗糙的、帶汗水的，卻是觸手可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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娫扉感到一種莫名的心酸。許皓昀對她很好，真的很好。他會送她昂貴的潤喉糖，會幫她分析複雜的樂理，但許皓昀的世界太大了，大到他必須在那座名為「天才」的迷宮裡不斷奔跑，才能維持住家庭與未來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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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藍昭賀，他現在的世界似乎縮得很小，小到只剩下這幾台相機、這幾罐飲料，和這個救了他一命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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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人排在第一位的感覺，是這樣的啊。」 娫扉輕輕嘆了口氣，心底那道細微的裂縫，又加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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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一直覺得，自己對吳芊娜的好，是為了「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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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自己，是因為那天晚上她拉住了崩潰的他，所以他必須守護她，直到他還清這份人情。這是一種責任，像是一種心理上的債務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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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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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芊娜在社團教室裡，為了一張失敗的採訪照片和主任據理力爭。她平時嘻嘻哈哈，但在對抗不公平時，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會爆發出一種極其強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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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這張照片拍出了學生最真實的疲憊，這不是損毀校譽，這是紀實！」她小小的身軀擋在主編面前，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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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靠在門口看著。那一刻，他腦子裡想的不是「我要報恩」，而是他第一次發現，吳芊娜認真起來的時候，嘴角那個不自覺緊抿的小動作，其實……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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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主任氣得離開了。吳芊娜像個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一臉沮喪地嘟囔：「煩死了，我想吃那家超酸的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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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昭賀下意識地走向校門口。 但在路過超市的鏡子時，他停下了腳步。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為了幫她買包軟糖而心跳加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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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報恩。 報恩是沈重的，是帶著義務感的。但他現在這種「想看她笑」、「想看她生龍活虎地吵鬧」的感覺，竟然是輕盈的、帶著甜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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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不再想著那個死去的哥哥，不再想著那個十三歲的廢物。 他在看著吳芊娜的時候，眼裡映出的是她鼻尖上的汗水、是她充滿活力的靈魂，而不是那個「救命恩人」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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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這個真實的、有點麻煩、有點過動、卻無比鮮活的高一女孩，深深地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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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跨越了救贖之後，真正屬於藍昭賀的，初次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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