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無夜》 - 國王

「為咗條二五仔！你竟然㨃冧你班兄弟！」

一下槍聲，中斷了跟他江湖打滾多年的兄弟，人生的最後一句話語。

他眼神一斜，好幾個手下從暗處跑出，清理現場，完美地讓都市回歸寧靜。

記得二十歲那年，剛踏上夜場的路。

那班追隨死鬼老竇多年的老臣子，為了拿下那未坐穩的寶座，早已想將他置之死地。

幸好身邊還有好幾位同齡手下，以及那撫養他長大的鐵人。

總之江湖事江湖了，清除異己，靠的只能是自己。面對狠的人，絕對要更狠。

用最短的時間，踏上權力的最高峰。

當以為一切已經穩握在手，兄弟間的內訌便出現。

「係佢殺咗你嘅屋企人！點解仲要留佢喺身邊？」

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早就對那具自把自為的人工智能看不順眼。

既然已經沒有外敵，自然要好好清理門戶。

他們不斷地在耳邊遊說，甚至想脅迫他解決那不聽話的鐵人。

那人工智能，毀了他的家庭，殺了不少夜場兄弟。種種的謠言，某程度上都是事實。

但它唯獨是對他有絕對的忠誠，永遠將他放在第一順位。

他也愛著那具非生命體，無時無刻形影不離。

「佢只係一舊廢鐵！點可以叫我哋跟佢！」

面對兄弟的諫言，他只是敷衍應對一下，沒想過有任何實質行動。

直至在某個黑雨的深夜，他在夜場的後巷，看到心愛的鐵人被肢解，棄置在廚餘的垃圾桶旁。

隨即膨脹的殺意徹底掩蓋昔日的情誼。

呯！

每一下槍聲，代表權力的彰顯。那些不忠心的、逆他意的，通通不留活口。

但最深愛的人，就只剩下面部的一小塊碎片。

他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捉拿最頂尖的工程師。

「一個月內，同我整醒返佢！」

面對著槍口，對方嚇得腳軟，不到一個月便重新建構出完美的機械軀體。

可惜那心愛的智能人格庫存，依舊未能甦醒。

他抱著那沒靈魂的載具，放置在枕邊，陪伴他每夜的失眠。

點解仲未返嚟？

明明在網絡的大海上，總會有備份！

沒多久，那個備份，透過另一副鐵皮軀殼，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隨即放棄枕邊那沉睡的軀體，投向對方的懷抱。

在纏綿之時，被對方的槍械指向胸膛，察覺已經太遲。

對方是派來的冒牌貨，處心積慮地收集數據，成功瞞騙了他。

卜卜⋯⋯卜卜⋯⋯

他拖著受傷的身體，抱著那具沉睡的軀體，槍口指向他的頭上，心跳得快要窒息。

他絕望地閉上眼，縱使手上有再多的權力，在死神面前仍須下跪。

呯！

他抽搐一下，卻感覺不到痛楚。然後，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當睜開眼，發現眼前的那個冒牌貨倒在地上，身上穿出一個大洞。

他昂起頭，看見那個本來躺臥著的沉睡鐵器，舉起藏在體內的武器，微笑地盯著他看。

「你終於⋯⋯都醒咗！⋯⋯點⋯⋯點解？」

「你玩得咁開心，梗係唔想我醒啦！」

「我以為⋯⋯佢係⋯⋯」

他歉疚地低下頭，已經忘記自己受傷的身體。

「上次幫你做心臟手術嗰陣，已經將自己加埋入去。」

鐵人指一指他胸口的位置，那隨時更新數據的位置。

那面對死亡的激烈心跳，同時也激活了它。

「你真係好鍾意自把自為！」

他站起身，緊緊抱住鐵人。

「第日我唔喺度嘅時候⋯⋯你會唔會再搵第二個主人？」

它沒有回應，也沒有跟他說明，那脈搏的跳動，同時維繫著自己的記憶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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