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武御道 - 第二章天兵融魂

黄昏，荆州

黑衣人盘腿而坐，背倚一柄无鞘神剑，面色惨白，嘴角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却死死的抱紧被一角黄袍包裹的木盒。

木盒样式古朴，做工虽然一般，但材料却是极为罕见的虚空木。

虚空木，能最大限度的保存灵药的药效的神木。

能拿堪称至宝的虚空木做盒子，其内盛放的宝物价值可见一斑！

相比木盒以及木盒里面的灵药，那一片包裹木盒的黄袍更是不凡。

哪怕只是被撕下的一角，隐约也能看到一条龙尾。淡淡的黄色灵气凝聚成龙形虚影，在黄袍上游动，时而传出阵阵龙吟。

黄袍剧烈震动，似乎要飞走，但在符印镇压下，龙影的挣扎只是徒劳的。

那一角黄袍，被黑衣人以至高修为和古老秘术封印了。

哪怕完整的黄袍，曾经是非常恐怖的存在，极具灵性，而今仅剩被撕碎的一片边角，再怎么奋力挣扎，也只是凸显出无力罢了。

噗！

猛喷一口带着破碎脏腑的鲜血，黑衣人痛苦越强。

如果不是背后的神剑传来紫色神华，镇压着伤势，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黑衣人面露死灰，先中道尊致命一击，再用禁招突围，体内生机已然耗尽。

最无解的是九龙帝袍擅长魂魄攻击，突围的最后时刻，在帝袍自主攻击下，他的神魂早已被龙气震碎！

现在的他之所以还活着，完全凭借紫虹剑传递的紫色神华吊着一口生机，强行聚合着神魂。

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死了！

眼见黑衣人吐血，神剑光芒大盛，紫色神华疯狂涌入黑衣人体内，令其神色稍缓，但眼神与语气皆是难掩虚弱。

将死之人，神剑品阶再高，紫色神华再怎么珍贵，也只是徒劳，拖延时间罢了。

“哎！”

一声叹气，黑衣人已经看开了生死。

他没想到赵家重视玄黄圣果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意料，居然出动了两位道始境，一位道尊境前来，甚至还带来了镇族神器！

道境！

在而今祖神凋零，战祖罕见的时代，哪怕是在天玄界，也是近乎霸主般的存在！

他失算了！

现在再想想，玄黄圣果这种造化级神物，的确值得道境强者出手。

事已至此，黑衣人苦笑起来：“不管怎么样，玄黄圣果总算是到手了，也不算白忙一场。”

四野寂静，回答他的是宁静的黄昏。

风，无语。

树，无声。

唯独阵阵剑吟，诉说着，命不久矣的寂寥。

黑衣人剑指一凝，点中眉心，强提仙元，挣扎着起身，迎着日落，眺望不知名的远方。

这是看破生死的觉悟。

最后的时间里，他动用了秘术——回光返照！

最多一炷香时间，秘术失效的时刻，身死道消！

夕阳的余晖下，眺望的人，竖立的剑，也在无声的交流。

黑衣人让神剑不要继续耗费元气，紫色神华异常珍贵，是剑灵更进一步的关键之物。

自己已然油尽灯枯，将死之人，不需要毫无意义的拖延，只想安安静静的看一看日落。

然而紫色神华却以更加疯狂的姿态，从剑身涌入黑衣人的体内。

神剑有灵，明白剑主此时的状态，豁尽根基，哪怕拖延一刻也好！

人与剑，各有坚持。

神剑周身华光四溢，紫虹剑品阶极高，天生通灵，剑灵活了无数岁月，掌握了诸多秘术，道法以及武技，不停的推演着不同的秘法，异术……

它不愿放弃，作着最后的努力。

玄黄圣果，生死人，肉白骨，再重的伤势，也能续命。

然而黑衣人的伤势，最严重不是仙体，而是神魂被九龙帝袍震碎，圣果也无能为力。

而今黑衣人更是使用了回光返照，这种必死无疑的秘术！

哪里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救得了黑衣人呢？

虽然剑灵不愿放弃，但是时间飞逝。

黑衣人脸上已经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润，眼中夕阳无限好，看在他眼中更多的是无奈，无奈红颜薄命，英雄气短！

感受着生命流逝，黑衣人叹了口气：“可惜我还是无法找到回家的路……百年了，你们如今……？”

脸色由惨白转红润，黑衣人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做着最后的安排。

手上法诀起运，灵石撒向四周，剑指于虚空刻符，百来个呼吸，已经布下简易法阵：“我于四周布置了阵法，你在此地等待有缘人，玄黄圣果帮我交给……”

低沉的吩咐，是黑衣人说与神剑的遗言。

清风拂过神剑，剑灵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个声音伴随着缺失的记忆碎片一闪而逝，很快就消失。

剑灵终究没能记起丢失的记忆，但却想起了一个古老的秘术。

“吟！”

一阵剑吟声起，似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天兵融魂？

此远古秘术确实玄妙，但要牺牲你，我不可能那么做！”

神剑有灵，传授了无数秘法，武技，道诀，帮助他从平凡，登上武道顶峰，连道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黑衣人根本不打算尝试最后的救命之术。

“吟！”

急促的剑吟声，似解释，似争辩，似反驳。

“秘法融魂？

你不再是你？

你还是你？

我不再是我？

我还是我？”

黑衣人思索着神剑传达的信息，带着茫然且复杂的神情，沉吟不语。

然而，时间并不允许他做过多的思考！

“咳，咳！”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大半！

黑衣人的生命气息开始流逝，脸色越发红润，似能滴出血来。

神剑不停的颤动，似催促，似着急，回光返照秘术换来的生机，已经快要结束了。

错过了最后救命秘法，此间世上，再无黑衣人。

夕阳的黄昏，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人，一柄剑，心意相通的人和剑，百年来第一次意见出现了分歧。

冷静下来的人和剑，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交流。

沉默，对他们就是最冷静，最理智的交流。

言语，此刻已是多余！

夕阳落下的一瞬间，黑衣人艰难的露出一抹微笑。

“罢了，是我矫情了！”

……

命悬一线的黑衣人做出了最终决定，迅速将装有玄黄圣果的木盒和黄袍放在紫虹剑上，随即木盒从剑上消失。

紫虹剑，先天神器，自成空间，比世间任何空间法器更加完善！

“神兵器灵，造化之灵，玄玄鸿蒙，渺渺圣法......”

黑衣人提动仙元，催动融魂秘法。

剑指虚引，周身仙元涌动，气息暴涨。

神剑剑身华光四溢，清圣浩渺之力，席卷四方。

“大地熔炉，苍天化锤，人魂剑灵，圣法融魂……”

随着人与剑各自催动秘法，天穹悄然异变，黄昏的晚霞化为巨锤，方圆数里，天火不息。

身处大火中心的黑衣人，痛苦无比，灵魂似乎被剥离。

对于武道登峰造极的黑衣人来说，竟然也难以承受！

与此同时，神剑颤动，亦是哀吟不断。

天地之力面前，人之力，兵之力，终究渺小！

晚霞所化的大锤，每次锤下，神剑便失去一分灵性，剑身紫华一部分内敛，一部分化为紫色大球包裹着黑衣人。

这是剑灵和黑衣人神魂被抽离，神剑灵性不再。逐渐脱离剑身的剑灵，潜意识依旧驱使紫色神华，吊着黑衣人最后的生机。

然而，这一举动却引发了意外！

在黑衣人眉心前方寸许，一个看不清的透明光球内，新的生命之力逐渐诞生。

微微透紫的光球，随着被锤炼过的黑衣人神魂和神剑剑灵，被融入而逐渐壮大，隐约能看见缩小版的紫色身影！

如果不是这个光球，本能的吮吸着周围的紫色神华，将新生命的无形映照为紫色，或许连上苍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如果是那样，天兵融魂，就真的成功了。

但是，没有如果！

新生命对紫色神华本能的依恋，让原本可以瞒天过海的秘法，有了一丝破绽！

在人力不可敌的天地之力面前，这点破绽，很致命！

苍天不允许逆乱阴阳，违背亘古法理的存在。

不经过阴阳，而直接诞生新的生命，已经触及了大道法则！

苍天动怒！

适时，朗朗晴空，突发雷霆！

灭道神雷，从上苍之上，轰然劈下！

浩瀚到无法言语的天威，目标直指融合中的人与剑！

……

百里外，繁华的武云城。

辛苦了一整天的人们，正在享受着黄昏后的清凉。

突然出现的闷雷，让人摸不清头脑。

明明晴朗的天气，黄昏的落霞，没有丝毫被乌云掩盖的迹象，为何会突然打雷了呢？

不过没有人太过在意，刚才的闷雷，或许是天上的神仙，突然打了个喷嚏也说不定。

但是，接下来人们不淡定了。

不到半盏茶，接连雷声响起，间隔也越来越短，雷声越来越恐怖，有一种灭世之意。

天上锤撞的晚霞，也引发了人们的注意。

这让武云城的人心里生出一点淡淡的恐慌。

故老相传：天地异象，必有天劫魔孽！

天地骤起惊雷，晚霞化锤，都预示着什么？

是有大天灾？

亦或是有不世强者渡劫？

还是有恐怖魔头或者盖世妖孽即将出世呢？

百姓纷纷回家，紧闭着门窗，等待着即来的不祥。

不同于雷声下，心慌不已的老百姓，黑衣人和紫虹剑，迎来了最为艰难的时刻。

天际惊雷对于老百姓，惊吓多于伤害。

但是，雷罚对与神魂状态的黑衣人和剑灵来说，是致命的！

哪怕经过阵法和融魂秘法双重保护的阻隔，伤害已经降到了最低。

然而天劫雷罚是世上最无情，最具破坏力的毁灭之力。

灭道神雷，哪怕祖神都要小心应对，传说能抹杀一切！

黑衣人长叹一声：“天意不助我们！”

上苍，容不下他们这种逆乱阴阳的存在！

光球内黑衣人悬浮的神魂露出苦笑，不存悲痛，不显无奈，却带着点点不甘。

山穷水尽之局，迎来莫大希望，而今却连着最后的希望，也要被抹杀吗？

剑灵没有回应，它被紫色神雷包裹，命悬一线！

天劫神雷对灵类来说，更加致命！

雷声过后，天逐渐沉默。

但沉默中不是雨过天晴，而是在酝酿更加恐怖，更加密集，更不可抗衡的灭道雷罚！

“我本无生机，甘受雷罚，但不该搭上紫虹！”

黑衣人认命，他本该死！

但是他不甘心，剑灵原本无辜！

濒临绝境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双手突然动了，残魂调动仙躯，凝聚仙诀。

左手虚引，引下虚空中逸散的神雷，依靠仙躯，一力承接神罚。

右手虚接，托住即将消散的剑灵，并将自身魂力不停的往剑灵导去，滋养其魂，维持天兵融魂秘法不被中断。

轰！

灭道神雷的冲击下，黑衣人似乎说了什么，但都淹没在巨大的轰鸣之中。

“剑主！”

“……”

剑灵得到黑衣人过渡的魂力，情况好转，然而却再也感应不到那个心意相通的剑主了。

他消散了！

道消魂灭！

天际雷罚感应不到黑衣人的存在，天罚渐熄，雷声不显。

天道终究留下一线生机，察觉罪魁祸首已经抹杀，并未赶尽杀绝。

雷罚已过，危机解除。

黑衣人神魂已然湮灭，融魂秘法还在继续。

来不及悲伤，紫色光球被炙热的地火烘烤，晚霞所化大锤一次次锤落，如同锻造兵器一般，反复锤炼着剑灵与黑衣人的残魂碎片。

剑灵在一次次敲击中，逐渐失去意识……

昏迷之前，几个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让剑灵又回想起了什么，却无法拼凑起来。

隐约间，只看到一个背影，一柄神剑，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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