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汐～拜託啦！真的不能當我的模特兒嗎？」
「我拒絕。我還有事要忙。」
「可是你現在這不是很閒嗎？」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NHYwVg2w
今天是難得美好的假日。蘇汐原本打算趁著宿舍沒人，把卡了很久的小說進度趕一趕，以免被林編輯跨海追殺。但現在，他正被夏熙像背後靈一樣死死盯著，根本沒辦法把電腦拿出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akY8XKpu
倒不是說不能讓夏熙知道自己在寫小說，只是他絕對不想讓這隻單細胞生物看內容。雖然內容不是什麼腥羶色，但感覺一定會被嘲笑是中二病……自己的內心世界被這種笨蛋看到，多少有點羞恥。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n6DpV7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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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蘇汐只能坐在椅子上，和雙手撐在桌緣、把臉湊得極近的夏熙大眼瞪小眼。
「你要找模特兒的話，找葉祈比較容易吧？」蘇汐受不了那張放大的笑臉，嫌棄地把視線移開，伸手推了推夏熙的額頭。
「他今天去打工啦！總不能去咖啡廳騷擾他吧？會被老闆趕出來的。」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fEkNzoK0
這是正論，但蘇汐不想認同。 他低下頭，假裝在看桌上的書，悶悶地吐出一句： 「我……不會擺表情，也不會擺姿勢。拍出來很難看。」
這確實是蘇汐在意的點，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有種找藉口的蹩腳感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yDE4WY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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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也不慌，他耐心地把頭晃來晃去，硬是從書本上方探出頭，試圖對上蘇汐閃躲的視線。 「你不用特別做什麼啊！只要站在那就好！」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我保證，絕對不會偷拍你醜照的！相信我，以你的帥臉，不管怎樣隨便拍都會很好看！」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5mBI4hEu
「就讓我的相機拜見一下你的盛世美顏吧！拜託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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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蘇汐的眉頭越皺越深，夏熙著急了起來，語速加快了不少，甚至雙手合十舉在胸前： 「真的啦！我不騙你！我這是在幫你把你的帥臉發揚光大，不然整天悶在宿舍多可惜！」 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xTsA38Ho
「頂多叫你擺點 Pose 而已，我會教你的！就算你有肢體障礙——」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rQLrtVwo
「我才沒有肢體障礙！」 蘇汐被這句話踩到痛腳，惱羞成怒地拿起筆戳了一下夏熙的腰。隨即推開椅子轉身要走，卻被夏熙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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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陪我啦……」夏熙的力道不大，語尾帶了一點委屈。 「不然……我就得去找江宇誠幫忙了。」
空氣停滯了一秒。 蘇汐的背脊微微僵住。 他沈默了一下，重重地嘆了口氣。正要轉身同意時，夏熙又小聲地補了一句： 「江宇誠規矩好多，又愛唸人，還是你比較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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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稱讚，這話卻不知怎麼讓他感到煩躁。 「……果然還是不要幫你了，去找你的江宇誠吧。」蘇汐作勢要甩開手。
「為什麼啦？我又做錯了什麼！」
夏熙立刻抱住他的手臂死纏爛打。他太了解蘇汐了，這點彆扭的語氣，其實已經代表他妥協了。 夏熙忍不住笑了出來，用力搓揉了一把蘇汐那頭柔順的頭髮，接著一手抓起桌上的單眼相機，一手拉著蘇汐就準備往外走。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2j0zbj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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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蘇汐甩開他的手，「我換個衣服。」
「喔？不愧是在意形象的青少年！行吧，我就在這看——」 「滾出去。」蘇汐隨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精準地砸在夏熙臉上。
「哼，這裡也是我房間欸，大家都是男的，害羞什麼，都幾歲了。」夏熙一邊用蘇汐絕對聽得到的音量碎唸著，一邊乖乖地轉過身面壁。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U1EskZO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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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走吧。」 不知過了多久，蘇汐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夏熙轉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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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汐換下平時的休閒服，穿著一件剪裁簡約的白襯衫，外面搭著一件深灰色的薄風衣。修身版型的黑褲將他的腿部線條拉得筆直修長，明明都是簡單的搭配，整個人卻散發出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清秀氣質。
「怎麼？不走的話我就換回去了。」蘇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不不不！我們現在就走！」夏熙如夢初醒，急忙攔住他，「等等！我櫃子裡還有一點配飾，加上去一定很讚！你等我一下！」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fCjpoAx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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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蘇汐的領口下多了一條極簡的銀色項鍊，在陽光下隱隱反射著冷光。 夏熙滿意地哼著輕快的歌，兩人搭上了火車，轉了公車，走了一小段路後，來到了一個有些老舊的社區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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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那我要做什麼？」 蘇汐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僵硬地站在溜滑梯旁瞪著鏡頭，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想逃跑的尷尬。
「你從那邊走過來就好！自然一點！不要看鏡頭！」夏熙舉著相機大喊。
「放輕鬆一點！你肩膀抬得太高了，像殭屍一樣！」
「來來來，不然你坐那邊的長椅好了！我這裡有咖啡和報紙的道具，你拿著假裝在看！」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OYUo8u5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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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像個專業導演一樣指揮著，但成果似乎不太理想。 蘇汐湊了過來，低頭看著相機螢幕上的回放。 照片裡的人雖然構圖不錯，但臉色僵硬，眉毛緊緊皺在一起，看起來不像是悠閒喝咖啡的文青，倒像是丟了工作後在公司翻報紙的社畜。
「呃……還是我講個笑話，讓你放鬆一下？」夏熙乾笑了兩聲。
「還是算了吧。」蘇汐捏了捏當道具的咖啡，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你之後還是去找那個攝影社的江宇誠幫忙吧，畢竟你們現在很熟，不是嗎？他應該比我會擺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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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聽不出他是在酸人還是自責，只得煩惱地抓了抓腦袋。
「難得你今天穿得這麼帥，怎麼能不拍呢？我還特地幫你配了項鍊欸，可不能浪費！」
「總之這樣硬拍下去也沒辦法，先休息一下好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M6pHeM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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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從背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但蘇汐搖了搖頭，舉起手中那罐鋁箔包咖啡。 「我喝這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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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坐在公園有些斑駁的長椅上。 夏熙今天比平時安靜許多，正低著頭專心研究相機裡的參數。而蘇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看著遠處放空。 空地上的遊樂器材從他們小學到現在都沒有換過，生了一層薄薄的鐵鏽，表面的紅黃油漆也剝落了不少，透出一股懷舊的寂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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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選這個公園？」蘇汐打破了沉默，「學校附近也有很多適合拍照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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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許吧。」夏熙的頭沒有抬起來，還在轉動著相機的轉盤，「但我還是比較喜歡這裡。」 他嘆了口氣：「也許我還是不擅長拍人物吧。上次拍葉祈，他的表情也有點怪怪的，雖然笑著，但總覺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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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後打算嘗試拍夜景。」夏熙往前切了幾張照片，似乎在研究裡面的角度和光線，「所以過幾天，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吃晚餐了，不用等我沒關係。」
聽到這句話，蘇汐的心裡莫名刺了一下。 每到放學時間夏熙就跑社團，他們已經很久沒一起回家了，原本以為他可能很快又會三分鐘熱度，沒想到這次這麼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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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才為了一個奇怪的角度爬到樹上拍，結果摔了下來。」蘇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帶感情的陳述句，卻掩飾不住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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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皮這麼厚，沒事的啦！」夏熙滿不在乎地笑了笑。 「再說了，」夏熙頓了頓，隨性的笑了笑，「有江宇誠在旁邊幫我把關，不會捅出什麼大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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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蘇汐，似乎在等著他的回應。
「……」 蘇汐只覺得胸口被剛才的咖啡堵住，默默的捏著鋁箔包，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他既沒有論點，也沒有合理的理由，應該說他連自己為什麼這麼煩躁都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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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心就好。」蘇汐勉強吐出一句話，像洩了氣的氣球，指尖捏的力道又重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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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熙只是「嗯」了一聲，又繼續低頭看著剛剛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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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從兩人間的空隙穿過，帶來了一絲水氣。天氣似乎有點變陰了，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 蘇汐伸出手在半空中揮了揮，還沒有下雨的感覺，但他總覺得口氣特別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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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沈默並沒有很長，夏熙突然停下了動作，並吸了口氣，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神，此刻卻難得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受傷。
「蘇汐，你不喜歡我拍照嗎？」他的語氣很淡，顯得有些冷漠。
「……什麼？」蘇汐愣住了。
「我還是會好好寫作業，也會準備考試的。」夏熙直勾勾地盯著他，語氣急促了起來，「我也會找你複習……再不然，我找葉祈或江宇誠幫忙看課業也可以，不會拖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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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不喜歡你拍照。」蘇汐立刻反駁，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夏熙突然逼近，整個人貼了過來，雙手按在長椅上，將蘇汐困在狹小的空間裡。 兩人的距離近得危險，蘇汐甚至能感覺到夏熙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也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猛烈失控的心跳聲。
「你是不是覺得……反正我是個三分鐘熱度的笨蛋，過一陣子就會放棄了，所以覺得很麻煩？」夏熙的眼底閃過一絲脆弱，「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浪費時間？」
「我……」 蘇汐吞了吞口水，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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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有東西要給你時都找不到人，或是你拿起相機時都不會抬頭回話。明明這些也沒什麼，但卻有種說不上來的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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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反駁些什麼，但在夏熙那雙審視的眼睛下，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只能狼狽地將臉撇向一旁，避開視線。
看著他沉默地撇開臉，夏熙眼裡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了下來。 他慢慢退開距離，鬆開了手，重重地嘆了口氣。
「抱歉。」 夏熙站起身，將相機小心翼翼地收進包包裡，聲音低沉得有些不自然： 「我今天沒把你拍好。浪費你時間了。」
他背起包包，動作迅速。「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把每件事都做好，但我還是會努力。」
「我這次會堅持下去，我會證明給你看。」
「然後，總有一天，我會再幫你拍一次最好的照片。」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886Wb7lL
蘇汐默默地站起身，低著頭，看著地上被風吹過的落葉。他還是沒有看夏熙。 「走吧，回家了。」 蘇汐沒等他回答，便獨自邁開腳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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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在小時候常來的熟悉街道上。 但蘇汐總覺得身後那個人離他特別遠。 明明只要轉過身確認，也許就能看到夏熙熟悉的身影， 但如果轉過身，發現他沒有跟上呢？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vr91453E
蘇汐不想賭。他不敢賭。 所以他只是繼續僵硬地走在前面，但步調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kJMkpX3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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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段回程的路，兩人一路上什麼也沒說。 只有陰沉的天空，和各自錯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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