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再次相見的機率不高，但葉祈也曾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甚至也在夢中遇見他們。
有時在夢中，他們僅僅是擦肩而過，有時是三人意外撞見，然後以他的逃跑作為收尾，夢有很多種，但總之不會是現在這種場面就對了。這比八點檔那種久別重逢，還相擁而泣的劇情更離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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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會覺得尷尬呢？ 以前就算吵架冷戰，也不會有這種無處安放手腳的感覺。 明明曾經是無話不談、甚至共穿一條褲子的損友，此刻，他卻讀不懂眼前這兩人的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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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太久沒見？ 還是因為，那句當年沒能說出口的「再見」？
夏熙看起來長高了不少，和過去不同的是他換了個狼尾的髮型，還帶了耳環，要不是那熟悉的氣氛，葉祈一定會認為是自己認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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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不是葉祈嗎？真的是你？！」他愣了一下，隨即像裝了彈簧一樣衝刺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肩膀，還象徵性地用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我還以為你搬去哪個深山隱居了，沒想到會在同個高中遇到啊！緣分啊！這絕對是緣分！」
「沒辦法，那時候還是小學生，沒手機，也沒加到你們聯絡方式啊。」葉祈被勒得有點喘，卻沒推開。
「欸～那你得給我和臭臉先生一點補償吧？對吧，臭臉先生？」夏熙轉頭對著另一邊努了努嘴。
「不准那樣叫我，你這白癡。」蘇汐冷冷地回了一句，手卻很誠實地幫夏熙把門口踢亂的鞋子擺正。
「哎呀～明明以前那麼想人家，現在又裝害羞，是不是該改叫你『傲嬌先生』啊？」
「你最好是。明明那次哭得最慘的人是你，眼淚鼻涕糊一臉，還說要翹課去找他。」
「哪有！你記錯了吧？記憶力該去檢查囉，蘇爺爺，小心早期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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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起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那種久違的節奏意外地熟悉，熟悉到讓葉祈感到一陣恍惚。
他聽著，不自覺笑了。 一瞬間，記憶重疊。他彷彿又回到了那條灑滿黃昏金光的小路上。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前頭吵吵鬧鬧，腳步聲清脆，而他總是笑著走在後頭，跟隨他們的打罵聲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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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有些東西還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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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作為補償，等下收完東西我請你們吃飯吧。」葉祈插進話來。
「欸？好欸！葉老闆最帥了！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就去吃烤肉吃到飽吧～」夏熙歡呼。
「你看，蘇汐也很想吃——」
「我才沒你那麼不要臉。」蘇汐挑眉，語氣冷淡，但眼底的疏離卻融化了不少。「附近有家義大利麵還不錯，去那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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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雖然行李還沒完全歸位，但外面的店似乎關了不少。為了避免第一天就餓死在宿舍，三人決定先出門覓食。
街燈還沒亮起，夕陽最後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細長，投落在校門外斑駁的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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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夏熙，你怎麼會來這間高中？我還以為憑你家的資源，你會去那種管很嚴的私立貴族學校。」
「這地方能住宿啊，離家遠就是好。」夏熙雙手插著口袋，腳步輕快，語氣卻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叛逆，「剛好逃離我家的魔掌。那邊太誇張了，晚上還要逼我去補習班，我才不像某個滿腦子都是書的書呆子。」
「我也不像某隻猴子整天想著怎麼逃課，還能在上課睡到流口水。」蘇汐涼涼地接話。
「我們根本不同校，你才沒看到流口水！」夏熙像被踩到尾巴一樣轉過頭，「再說我也沒說你就是那個書呆子吧？這叫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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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愣了愣，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你們……國中不同校嗎？」
他原以為夏熙和蘇汐這幾年依舊形影不離，像雙胞胎一樣一起上學、一起放學。那樣的畫面太理所當然，以至於他從沒想過，時間其實早就拉開過他們的距離。
「我爸媽希望我專心準備考試，就把我送去比較嚴的跨區學校了。」 蘇汐淡淡地嘆了口氣，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似乎不太想多提家裡的事。
「雖然不同校，」蘇汐瞥了夏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但這傢伙的『名聲』倒是傳到我那邊去了。聽說隔壁校有個打老師的 8+9，傳得沸沸揚揚。」
「誇張欸！那是謠言好不好！」夏熙大叫，「你不會信了吧？」
「我才不信你有那種能力。」蘇汐輕笑一聲，「狗把你的作業吃掉，都比這可信。」
「那你來當我的狗好了！」夏熙毫不示弱地回嘴，語氣裡卻透出久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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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街道另一頭吹來，帶著一點晚餐時間特有的油煙味和煙火氣。三人的笑聲被風捲開，又被傍晚草叢裡的蟲鳴吞沒。
葉祈看著他們並肩走在前面的背影，一邊跟著笑，一邊卻覺得胸口有點空蕩蕩的。
明明自己和以前一樣，仍走在他們身後的位置。 但為何今天這短短的幾步路，卻讓他覺得如此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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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裡，他們經歷了什麼？ 蘇汐為什麼會去那麼遠的學校？夏熙那些謠言又是怎麼回事？ 那些他沒參與過的時光，和眼前兩人的身高一樣拉長又拔高，擋在了他們中間。
他放慢腳步，任由風撥亂自己的頭髮，遮住眼底的情緒。
或許，即使他們這樣爽快地接納了自己，甚至不問一句「為什麼離開」。 他也仍無法真正原諒那個不告而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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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利用你們的溫柔，暫時騙自己回到這個位子吧。
畢竟，能再次走在你們身後的這個瞬間，還是太過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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