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主之犬》—— 第三章：鬥技場的雷鳴
隨著沈重的液壓聲，巨大的鐵閘門緩緩升起，觀眾席上瞬間爆發出嗜血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旭赤裸著上身，提著一把鏽烯石製的合金刀走進場中央。那是在這座充滿高科技光束武器的鬥技場裡，極為少見的人類傳統冷兵器。在牧者們的眼中，這玩意兒和人類博物館裡的古董沒什麼兩樣——原始、野蠻，卻致命。 他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那些猙獰的紅痕，是他在這座外星煉獄存活三年的證明。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wCdiDWDf
對手是一隻來自邊境星系的武裝巨獸，咆哮聲夾雜著腥臭的熱風，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jHWRKmr0
旭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 他的手指滑過頸間——那裡緊緊扣著一漆黑的金屬項圈。項圈上的指示燈正以令人不安的頻率閃爍著紅光，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聲。
那是鬥技場專用的「狂暴項圈」。 不再像幼年時期在白園配戴的那些廉價白色塑膠環，只為了定位與識別；這個黑色的金屬圈內含高爆炸藥與神經毒素。只要他踏出競技場紅線一步，或者輸掉比賽，腦袋就會瞬間開花。
它是枷鎖，也是懸在他頭頂的死神鐮刀。
「喂，大塊頭。」旭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犬牙，眼神狂妄，「速戰速決吧，我還趕著回去……」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KEszUFso
回去哪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Ekg0uaE5
蘇汐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遲遲無法落下。 按照設定，旭是「白園」裡的瑕疵品，現在更是階下囚。他沒有家，沒有自由，甚至連下一秒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在這種永無止境的生死關頭，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憤怒？是絕望？還是在等待那兩個曾經承諾「我們是一家人」的人？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703pzHCN
【現實】
「嘖。」 蘇汐煩躁地按下刪除鍵，把「回去」兩個字連同游標一起抹去。
不對。感覺不對。 他寫得出旭的狂氣，寫得出戰鬥的爽快，卻寫不出旭在安靜下來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眼神和心境描寫。
夏熙那傢伙……平常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自認對夏熙的了解還不少。那些漫不經心的打屁聊天、那些看似瀟灑的隨意行動，看似透明，卻總覺得隔著一層霧。 那傢伙總是擅長用幽默帶過不想談的話題，就像一隻受了傷卻還在搖尾巴的狗，讓人摸不清他心中真正渴望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不搞懂這個，小說裡的「旭」就只是一個單薄又散漫的戰鬥狂，缺乏靈魂。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SjMBseAZ
今天是禮拜六早上，夏熙和葉祈都出了門，蘇汐也不例外。他正坐在「來一刻咖啡廳」的角落。 這是他新發現的秘密基地，位置隱密、冷氣夠強、沒有熟人，完美符合一個小說家的趕稿需求。
就在他準備重新修飾那段心理描寫時，一道陰影籠罩了過來。 伴隨著玻璃杯輕放在桌上的清脆聲響。
「先生，您的冰美式——」
那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蘇汐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ZtV2cjfA
「啪！」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蓋上筆電，力道大得連桌子都震了一下。
拿著托盤的服務生愣在原地，眨了眨眼，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寫滿了驚訝。 「……蘇汐？」
葉祈穿著深褐色的圍裙，手裡還拿著咖啡廳的托盤，整個人看起來既居家又違和，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家裡的抹布。
蘇汐僵硬地抬起頭，手還死死壓在筆電蓋上，彷彿底下壓著核彈發射代碼。 「……葉祈？你怎麼在這？」
「我在這打工啊，今天剛好排早班。」 葉祈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圍裙，「倒是你，怎麼跑這麼遠？剛剛看你敲鍵盤敲得殺氣騰騰的，我還以為老師出了什麼我沒記到的作業。」
「……我在寫報告。」蘇汐面不改色地撒謊，眼神都不帶飄移，「學校的讀書心得。」
「喔～讀書心得啊。」 葉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貼心地沒揭穿這個充滿破綻的謊言，只是眼底帶笑：「那一定是很難搞的書吧？你剛剛的表情看起來想把作者殺了。」
蘇汐：「差不多吧。」某方面來說，他確實想把身為作者的自己殺掉。
「既然遇到了，這盤餅乾請你吃。」葉祈將一個小碟子推過去，「雖然試作品不該給客人，但不影響口感。」
蘇汐看著那幾塊形狀有點歪扭、邊緣微焦的餅乾，原本緊繃的神經突然鬆了下來。 「你烤的？」 「嗯，店長教的，我還在練習。」
就在兩人氛圍稍顯溫馨，蘇汐正準備拿起餅乾時，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ElMvHquF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tXNBylyi
叮鈴—— 咖啡廳的風鈴被推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kgn0kTiJ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非常搶眼的女生。一頭波浪長捲髮隨意披散，穿著一件飄逸的米色長裙，耳垂上清新的翡翠耳環在光影中閃爍。她手裡拿著素描本，渾身散發著一種慵懶卻銳利的藝術家氣場。
蘇汐下意識看過去，正好對上女生的視線。 那女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踩著輕快的步伐徑直朝這邊穩穩走來。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VXJGmzur
她走到桌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直接把手搭在了蘇汐的肩膀上。 「哎呀，這不是小汐嗎？」
蘇汐渾身一僵，但在看清來人後，那種防備瞬間變成了某種無奈與窘迫。 「……沐姐，那個，別叫我小汐了。」
「青春期真好啊～我懂我懂。」 夏沐有些誇張地擺擺手，嘆了口氣，像極了過年見一次面就要感慨一番的親戚。 「好久不見啊，長這麼高了？我上次看到你的時候才這樣小小一隻，現在臉頰肉看起來都沒以前好捏了。」
她完全不見外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怎麼一個人在這？不想看到我們家那個吵死人的小弟？」
「不是……」蘇汐剛想解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YVuO8y0j
夏沐的視線突然轉向旁邊站著的服務生，隨即爆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 「天啊！這不是祈祈嗎？！」
葉祈也愣住了，隨即露出一個靦腆又驚喜的笑容：「沐姐？妳怎麼會來這裡？」
「我來附近看展覽，順便找地方畫圖呀！」 夏沐直接無視了社交距離，伸手捏了捏葉祈的臉頰，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揉自家的小狗。 「真的是祈祈欸！剛剛遠遠看只覺得這店員很帥，沒想到是你！天啊，你的臉頰和以前一樣好捏欸。」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7cd0JtCw
「姐，我已經高中了，別捏臉……」葉祈無奈地求饒，但並沒有躲開。
「好好好，長大了，不可愛了。」夏沐收回手，撐著下巴，眼神在兩人之間流轉，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欣慰與感慨。
「看到你們這麼有精神真好……」她輕聲說，「我弟有跟我說遇到你們了，但總不肯說細節，也不知道在害羞什麼。」
氣氛突然安靜了一瞬。 蘇汐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葉祈則垂下眼簾，假裝整理桌上的餐巾紙。
「那個……阿熙他，現在還好嗎？」蘇汐輕聲問，「我是說，在家裡。」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X6nXx6CB
「他啊？」 夏沐聳了聳肩，語氣有些無奈，卻又透著寵溺。 「還是老樣子。之前那次離家出走之後，大人就不管他了。大姐她總是在忙，也沒時間好好和他談談，我的話就不用說了，他根本不聽我的。」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Tue0pRIC
她停頓了一下，視線柔和下來。 「不過——雖然有些不自在，但他最近心情看起來好多了。大概是你們的功勞吧，真該給你們個抱抱。」
蘇汐感覺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旭在這時既不是渴望一個可以回去的家，又或是等著別人來拯救自己。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1M5YE9Je
他是要跳脫所有人的陰影，打破所有的規則與束縛，證明自己的存在。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l86yU6z6
他悄悄地避開了葉祈投來的視線。 「蘇汐？」但葉祈並沒有就這麼放過他，輕聲喚了一句。
「好了，不打擾你們敘舊。」 夏沐看了看手錶，站起身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祈祈，給我一杯熱拿鐵，要外帶。還有——」
她轉向蘇汐，眨了眨眼，從包裡掏出三張票，輕巧地壓在蘇汐喝了一半的冰美式下。 「你們兩個，下次有空來我的畫展玩吧。帶上阿熙那個笨蛋，雖然他看起來沒什麼美術細胞，但對賞析這塊意外地不錯喔。」
「好。我們會去的。」蘇汐點頭，難得乖巧。
夏沐離開櫃台去點單了。葉祈錯過了剛剛詢問的時機，看了看櫃檯的方向，便也認命般地回去工作了。
蘇汐重新打開筆電，看著螢幕上那段卡住的文字。 腦海中浮現出夏熙那種「看起來沒心沒肺，其實只是沒人管」的樣子。
指尖飛快地敲擊鍵盤。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53InOcSc
「喂，大塊頭。速戰速決吧……」 旭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看台，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被更加狂暴的戾氣掩蓋。 他握緊了手中的刀，像是要斬斷什麼看不見的鎖鏈。 「我會證明給所有人看，老子我可不是被飼養的乖寵物。」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VqCNedzY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5QRhwF6H
敲下最後一個句號，蘇汐滿意地呼出一口氣。 人物活了。
「心情變好了？」葉祈走過來加水，看著蘇汐微微上揚的嘴角。
「嗯，解決了一個難題。」 蘇汐看著葉祈，又想到了夏熙。 當初在寫小說時，用了三人的個性當參考寫了主角群，事到如今才發現，也許自己不是那麼了解角色——又或者說，是不夠了解他們兩個。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UHB1j75Z
看來，不論是為了更了解角色，還是其他原因……之後得多花點心思觀察這兩個傢伙了。
蘇汐拿起那塊烤焦的餅乾，咬了一口。 微苦，但很香。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Qq0s5eAX
———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9WJzlV9d
「葉祈，你恍神囉。」 吧台裡，店長敲了敲桌子。
「啊，對不起，我這就來幫忙。」 葉祈回過神，連忙擦了擦手。
「沒事沒事，遇到熟人了？」 「嗯……」 葉祈應了一聲，視線卻不自覺地飄向角落那個正在吃餅乾的身影。
結果，到了最後也沒能問出「離家出走」是怎麼回事。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抹布，心裡有些發堵。
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gWwEHggM
但算了，也許，這種問題該直接問本人吧。
ns216.73.217.22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