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友情必有電燈泡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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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昱晨站在超市的冷藏區盯著眼前的貨架出神。

原本打算煮一鍋咖喱分裝成幾次慢慢吃，但既然今天多了一個人，不如就煮得豐盛一點。他在豬肉和雞肉之間猶豫著，思考著做親子丼還是馬鈴薯燉肉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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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葉昱晨瞥了眼來電顯示，按下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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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昱晨啊，有必要做到這樣嗎？我又不是會走失的小動物。」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但語氣聽起來精神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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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還沒買飯吧？等一下我來煮晚餐，外面的就不用買了。」

聽到這句話，葉昱晨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

「等等，你別碰廚房！我現在馬上回去，你就待在那裡不要動——」

話還沒說完，電話便斷了。

葉昱晨嘖了一聲，將購物籃裡的東西一件件放回架上，轉身往家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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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啊，糖當鹽來用或做出什麼地獄料理就算了，但千萬不要再出現鍋子燒壞或燙傷之類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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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一頭撞上關緊的大門，才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用東西卡住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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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死手快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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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掉那個塞進去的東西，瘋狂地轉動鑰匙，連手都在抖。好不容易「喀擦」一聲，他猛地推開門，直接往廚房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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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回來了？這麼快。」

葉祈像是絲毫沒有察覺他的緊張，慢悠悠地將手中的鍋子端起來，「我煮了火鍋喔，電磁爐已經放桌上了，能幫我拿個碗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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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葉昱晨覺得自己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回到了那些昏暗的、蜷縮在一起、既寒冷又溫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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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空的，胃也是空的，但哥哥會在他睡不著的時候陪在旁邊，也會端來熱氣騰騰的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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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是冷的，手也是冷的，但哥哥會抱抱他，牽著他的手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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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不好吃嗎？我想說火鍋應該不太容易失敗……還是你哪裡不舒服？」

「啊……不。」葉昱晨揉了揉眼睛，低下頭專心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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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也開始打工之後，兩人的日子就不必像以前那樣摳了，但葉昱晨有時還是會不自覺地想念起這樣的大雜燴鍋，裡面什麼都有，能吃得飽，還熱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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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了一下冰箱，東西不算多，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有……」

「那就好。如果課業太忙也不用煮，直接買外面的吧。咖啡廳那邊最近工資漲了一點，沒問題的。」

「嗯……」

「來，這個給你，應該熟了。」

「沒關係，我自己夾。」

話雖這麼說，葉昱晨還是無奈地把碗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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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的蒸氣悠悠地漫上來，將兩人的臉烘得暖呼呼的，雙頰染上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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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溫暖而柔和。葉昱晨不自覺地鬆開了眉眼，眼皮開始漫不經心地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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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了就會犯睏吧。碗筷給我，去沙發上待著。」

「不用，我自己拿去就好。」

葉昱晨順手疊起葉祈手邊的餐具往廚房走去。葉祈笑了笑，默默地收拾起桌上其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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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泡將火鍋散出的白煙照得朦朦朧朧，暈著一層暖黃。流淌在兩人之間的，只有洗碗筷的水聲和擦桌子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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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畢，兩人一起坐回沙發上無所事事地放空。明明是以前再普通不過的例行公事，現在卻莫名地有些不真實。葉昱晨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放棄思考，將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了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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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哪裡了？」

「也沒什麼……去了趟超市，但還沒來得及買東西就回來了。」

「是嗎？超市最近出了新口味的抹茶巧克力，感覺你會喜歡。」

「我都幾歲了，不吃零食。」

「這跟年紀有什麼關係？我室友也是整天半夜偷吃零食。」葉祈半瞇著眼，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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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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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昱晨半夢半醒之際，葉祈突然開了口。

「讓你擔心了，真的對不起。」

「我有乖乖上藥，也有好好休息——你看，我這不是精神挺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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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祈往他的方向挪了一點，側過頭看著他。

「一個人在家很孤單吧？我今天待了一整天都覺得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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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雖然很無聊又有點生氣，但想到你會回來，還是有種期待的感覺，真奇怪。」那聲音輕柔得像一首搖籃曲，一點一點沉進葉昱晨正在下沉的意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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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雖然你之前說沒事不要回來，但我還是很想和你一起吃飯。」

「我可能只煮得出火鍋就是了……但我可以買外賣回來，或是我們出去吃之類的。」

「昱晨？葉昱晨？你睡著了嗎？要不要回房間睡？不過你可能要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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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還醒著。」

葉昱晨正和眼皮打架，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我還沒要睡。」

輕輕的、緩緩的、葉祈的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隻手揉了揉葉昱晨的頭髮，然後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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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昱晨想起了很多事，葉祈室友的事，那些傷口的事，還有更早之前自己對葉祈大吼的那個夜晚。

他還有很多想問的問題，不管是現在的，還是過去的。但所有複雜的念頭都隨著火鍋散出的白霧一起淡去，變得遙遠而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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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推開他，讓自己長大，但為什麼？

為什麼到了這種時候，又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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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昱晨很清楚自己不能靠得這麼近，不能再沉溺其中了。但旁邊那股溫暖的氣息太過輕柔，他推不開，也不想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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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將來還是得離開這個人吧。

但起碼現在，起碼今天，他想就這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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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答應我一件事嗎？」葉昱晨的話語飄在空氣裡，像是說給誰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拜託你，」

「不要再受傷了。」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便睡著了。

他錯過了回應，也錯過了葉祈最後的表情。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n5im9X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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