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環海濱的細雨連綿不斷，灰色雲層壓得很低，貼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浩賢拿著相機站在海濱長廊的欄桿邊，鏡頭對著海面來回移動，最終還是失望地放下。雨絲斜斜飄進鏡頭，拍出來的畫面只剩一片模糊，連遠處的青馬大橋都只剩朦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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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已經連續四天來到這裡，他熱愛攝影多年，尤其痴迷捕捉極端天氣後的晴空。三天前超強颱風「樺加沙」過境香港，他知道這是難得的拍攝良機，每天天沒亮就來到這裡等待，可颱風走後，雨卻沒停過，別說晴空，連片刻放晴都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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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於停了，可天空還是一片灰，浩賢擦了擦鏡頭上的水珠，手指碰到冰涼的玻璃鏡面，心裡的煩躁又添了幾分。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帶著淡淡的咖啡香，他回頭看去，是那個附近咖啡店的女店員。來這裡的四天，他每天都能在固定時間見到她，女生總是穿著卡其色圍裙，扎著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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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拍到想要的照片嗎？」女生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溫軟的質感，她手裡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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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沒見到太陽，沒機會拍。」浩賢語氣平淡，卻藏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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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把拿鐵遞給浩賢，笑著說：「試一下我煮的咖啡吧，加了點燕麥奶。」見浩賢猶豫，她又補充道，「不用錢，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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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接過咖啡，暖意順著杯壁傳到掌心，驅散了些許冷意。「謝謝！」他抿了一口，醇厚的咖啡香混著燕麥的清甜在嘴裡散開，心情舒緩了些，「我叫浩賢，專門來拍颱風後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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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凱晴，在這邊兼職。」凱晴走到欄桿邊，和他並肩看向海面，「我這幾天上班，每天都能看到你，一直對著海面拍，應該很想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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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極端天氣後的晴空很特別，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海上，畫面會很治癒。」浩賢說起攝影，眼裡多了幾分光芒，「可沒想到雨下這麼久，估計沒機會了。」他低頭看著這幾天相機里拍的照片，全是灰蒙蒙的海面，越看越煩躁，準備按下刪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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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刪啊。」凱晴伸手攔住他，「這些雖然不是晴空，但雨裡的海也很好看啊，拍出來其實也很有感覺。」她指著海面，「我總覺得，風會聽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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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看了看凱晴，「風會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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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凱晴點了點頭，「我小時候住在長洲，爺爺總帶我去海邊放風箏，有時候風太大，風箏線就差點斷了，有時候風太小，風箏卻飛不起來。爺爺就告訴我，風不是不聽話，是它有自己的節奏，只要你夠耐心，順著它的方向來，它就會幫你把風箏送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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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浩賢，眼神很認真：「就像現在，雨不會一直下，風也會慢慢吹散烏雲，你想要的晴空，總會來的。沒必要因為等不到就煩躁，不如趁現在，看看雨裡的風景，說不定有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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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看了看凱晴，又低頭看向海面，這時天空又下起綿綿細雨，海風帶著雨絲吹過來，卻不像之前那樣讓人壓抑。他想起這四天，自己只想著晴空，從來沒認真看過雨裡的海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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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浩賢拿起相機，對準海面按下快門，雨絲在鏡頭裡成了模糊的光斑，海浪翻滾著，相比晴空多了幾分靈動，「之前太執著於想拍的東西，反而忽略了身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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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晴笑了，「慢慢来就好，风会聽話的。」那天下午，浩賢没再执着于等晴空，而是沿着海滨长廊慢慢走，拍雨中的風景、被风吹起的海浪，还有同是來海濱長廊看風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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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清晨，浩賢像往常一樣早起，走到窗邊，意外發現窗外沒有雨聲，天空泛著淡淡的白。他洗漱完畢後拿起相機就往西環海濱跑，路上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雨後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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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西環海濱時，天空已經泛起橘紅色的光，灰色雲層正在慢慢散開，海風輕輕吹著，帶著暖意。浩賢趕緊找好角度，拿起相機，對準海面。沒過多久，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海面上，金色的光斑在海面跳躍，遠處的青馬大橋清晰可見，岸邊的欄桿被陽光照得格外鮮艷，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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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下快門，定格下這一瞬間，心裡滿是激動。轉身時，他看到凱晴站在咖啡店門口，依舊是穿著卡其色圍裙，綁著馬尾，笑著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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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說風會聽話吧。」凱晴走過來，手裡拿著跟那天一樣的熱拿鐵，「剛煮好的，慶祝你終於拍到你想要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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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接過咖啡，看著鏡頭裡的畫面，又看向身邊的凱晴。「謝謝你。」他認真地說，「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明白，有時候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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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晴低頭笑了，海風吹過，她的馬尾輕揚，臉上幾縷碎髮也被吹起，帶著淡淡的咖啡香。「其實風一直都在，它不僅會吹散烏雲，還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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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並肩站在欄桿邊，看著陽光慢慢鋪滿海面，海風輕輕吹著，帶著晴空的暖意。「我幫你拍幾張照片吧。」浩賢走後幾步，拿起相機，對準凱晴按下快門，畫面里，她笑著看向海面，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身後是金色的海面和湛藍的天空，風輕輕吹動她的圍裙，像一朵盛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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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浩賢把晴空照片和雨景照片整理在一起，投稿給了攝影雜誌。雜誌刊登照片時，配了一句話：「她說風會聽話，只要你耐心等待，它就會帶來你想要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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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賢帶著那本攝影雜誌來到咖啡店，可咖啡店內並無凱晴的身影。咖啡店外晴空萬里，海風正好，他轉身離開，回頭看見凱晴站在身後，兩人對視一笑，都明白，這場關於風的相遇，是彼此生命里最溫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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