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甯市的輪廓在車窗外迅速倒退,最終被連綿的綠色山巒所取代。張辰獨自駕車,駛向那個名為「眠蠶」的深山村莊。車內沒有音樂,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單調聲響與他平靜的呼吸相和。他穿著簡單的休閒服,氣質溫和,宛如一個普通的民俗愛好者,正是「道心·自然」的完美偽裝。
然而,在他平靜的外表下,體內的業火正持續著一種低頻率的躁動,如同潛伏的脈搏,提醒著他前方存在著非同尋常的「異常」。韓思敏與小翠失聯已超過二十四小時,最後那條提及「安靜得想睡覺」的訊息,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他並未直接前往村莊,而是在距離目的地尚有十數里的一個小集鎮停了下來。鎮上唯一一家兼營雜貨的茶館裡,他找到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獵戶。
「老先生,打聽個路」張辰遞上一根煙,語氣隨和,「聽說眠蠶村風景不錯,想去看看,這路好走嗎?」
老獵戶接過煙,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搖了搖頭:「後生仔,眠蠶村看看可以,莫要久留。尤其是後山那片神木區,千萬去不得。」
「哦?為什麼?是有什麼猛獸嗎?」張辰順勢問道,臉上適時地露出好奇。
「猛獸?」老獵戶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比猛獸邪門多了。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禁地,說是山神爺睡覺的地方,打擾不得。早些年還有不信邪的後生偷偷進去,沒一個回得來。」他湊近了些,氣息帶著煙草和陳舊的味道,「那村子,現在安靜得嚇人,連狗都不叫了。邪門得很!」
「山神……看門倀鬼……」張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多謝老人家提醒。」他將這些關鍵信息刻入腦海,額外留下一包未開封的香煙,起身離開。
重新上路,隨著車輛愈發深入山區,手機信號徹底消失。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開始滲入車內,混雜著一絲腐朽的木頭味道。
「嗜睡孢子……」張辰眼神微凝。他體內原本低頻躁動的業火,瞬間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將那些無孔不入的孢子悄然蒸發、隔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區域瀰漫著一種強大的“靜滯”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泥沼,試圖拖拽每一個踏入者的意識。
「領域型異常……強度不低,滲透性極強。」他輕聲自語,腳下油門加深,朝著那片被詭異寧靜籠罩的村莊疾馳而去。
當車子停在眠蠶村村口的石牌坊下時,時間已是下午。陽光透過薄霧,給村莊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昏黃光暈。村莊整潔得過分,卻缺乏生氣。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嬉鬧,幾個村民在路邊慢吞吞地走動,臉上掛著幾乎一模一樣的、滿足而空洞的微笑。
村長李福貴早已帶著幾位族老等候在牌坊下。他約莫六十歲上下,面色異樣地紅潤,笑容熱情得近乎誇張。
「歡迎歡迎!您就是張辰先生吧?韓小姐和小翠小姐提起過您,說您對我們村的民俗特別感興趣!」李福貴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張辰的手,力道很大,手掌溫熱卻有些異常的綿軟。
「李村長,打擾了。」張辰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笑意,「聽思敏說這裡風景獨特,民風淳樸,特意過來看看,也順便接她們回去。」
「哎呀,不急不急!」李福貴連連擺手,笑容不變,「韓小姐和小翠小姐正在進行深度採訪呢,我們這『安眠祭』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要持續整整七天!張先生來得正好,一定要體驗體驗,感受一下『瞑繭老母』的慈悲恩典。」
「瞑繭老母?」張辰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是我們世代供奉的母神。」李福貴的語氣變得莊重,「她賜予我們永恆的安寧與美夢,讓我們遠離塵世煩惱,回歸生命最初的寧靜。您待久了就知道了,這裡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沒有痛苦,沒有紛爭,只有……安眠。」
張辰目光掃過周圍不知何時聚攏過來的村民,他們也紛紛報以同樣熱情卻缺乏靈魂溫度的笑容,齊聲附和:「感謝老母恩典。」
這齊聲的頌揚在過分安靜的村莊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他注意到路邊屋簷下,幾隻貓狗蜷縮著沉睡,無論如何都推不醒。
李福貴笑著解釋,語氣輕快:「連這些小傢伙們,也在母神的懷抱裡享受安寧呢。你看它們睡得多香,沒有噩夢,沒有恐懼,多好。」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張辰看似隨意地問道:「村長,我聽思敏說,村裡的孩子們都很可愛,怎麼沒見到?」
李福貴的笑容瞬間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固,雖然只有零點幾秒,但沒逃過張辰的眼睛。他隨即恢復自然,語氣甚至更加柔和:「孩子們貪睡,都在屋裡做著最美妙的夢呢。母神最是疼愛孩童,讓他們夢裡盡是糖果、玩具和永遠不會結束的快樂遊戲。我們大人,怎麼能打擾孩子們的好夢呢?」
這話語聽起來充滿關愛,卻讓張辰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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