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來敲門」文化傳媒公司,民俗異聞專欄部部長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紅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張辰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敲著一份關於「湘西落花洞女習俗現代演變」的稿件,神情專注。光影在他平靜的側臉上流轉,讓他看起來彷彿一半浸潤在人間的暖陽裡,一半已踏入不可言說的幽暗之境。
「叩叩。」
「門沒鎖,直接進吧。」他頭也沒抬,語氣如常,卻帶著一股自然的權威,彷彿這扇門連通著兩個世界。
韓思敏抱著一疊文件,像隻揣著秘密的小貓一樣溜了進來,臉上掛著過分燦爛的笑容。
「部長大人,您訂閱的《本季度奇聞異事精選》到貨啦!附贈數據分析報告一份!」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元氣滿滿,但那點不自然還是出賣了她。
張辰抬起眼,接過文件,手指優雅地掠過紙頁,彷彿在觸摸某種無形的能量流。他目光在韓思敏臉上停留了零點五秒,嘴角微揚。
「我們韓副部長今天氣場很特別啊,是混雜了一點熬夜的黑眼圈,和三分鐘前剛喝完的濃縮咖啡?」
韓思敏心裡一咯噔,強自鎮定地眨眨眼:「部長,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這是為工作燃燒靈魂的光彩?」
「說實話。」他放下文件,身體微微後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眼神彷彿已經看穿了她所有的備選藉口。
「呃……追劇,對,一部特別揪心的懸疑劇!」她試圖強化這個設定,手指不自覺地捲了捲髮梢。
張辰輕笑出聲,那笑聲低沉而帶著一絲瞭然:「懸疑劇?可你剛才路過茶水間時,還在和小林熱烈討論昨晚的甜點食譜,說哪家的提拉米蘇口感層次更豐富。說謊扣十分。」
韓思敏瞬間噎住,內心哀嚎:這人是有多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部長,您這觀察力不用在民俗研究上,真是刑偵界的巨大損失!」
「每次妳說謊,語尾都會不自覺上揚,像隻試圖用無辜掩飾偷吃的小貓。」他陳述著,彷彿在描述一個客觀自然現象。
她的耳根瞬間發燙,有一種被完全看透的羞窘。「部長,您連這種細節都記錄在案?這屬於個人隱私範疇了吧!」
他不接茬,反而笑著繞回原點:「所以,真正的壓力來源是什麼?總不能是擔心月底KPI吧,你可是我們部的頂樑柱。」
「嗯……算是吧。」她低聲回答,內心OS:最大的壓力源頭現在正坐在我對面散發著該死的迷人神秘氣息呢!
張辰不再逼問,拿起筆,流暢地在報告的幾個題目上畫了圈。「這幾個方向不錯,可以深挖。尤其這篇地鐵末班車,寫得有味道,讓我都開始懷疑每晚搭的末班車是不是真有額外『乘客』了。」
「謝主隆恩!」她鬆了口氣,俏皮地應了一句,伸手想去拿回文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文件邊緣的瞬間,張辰恰好也伸手,準備將文件推回給她。兩人的指尖,就那麼猝不及防地、輕輕地擦碰在一起。
「啪。」
一股微弱卻異常刺痛的電流,猛地竄過韓思敏的指尖,直衝腦門!
「唔!」她悶哼一聲,眼前瞬間爆開一片白色噪點,彷彿老式電視失去信號。幾幀混亂的畫面閃過,伴隨著強烈的窒息感,一串詭異的字樣如同強制彈窗般霸佔了她的意識——
最後的防火牆(ZC)
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是轉瞬即逝。她猛地抽回手,心跳如擂鼓,臉色微微發白。
張辰的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怎麼了?」他語氣溫和,「難道我手上自帶靜電攻擊?」
「我……沒事。」韓思敏強忍著腦海中的嗡嗡作響和殘留的悸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就是手有點……麻,像不小心摸到了低配版皮卡丘。」
張辰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又看向她:「麻?哪裡?需要我這個『源頭』給你道個歉嗎?」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就……剛剛碰到的地方。」她不敢多說,怕暴露更多異樣。
他點點頭,語氣輕鬆卻意有所指:「好吧,那我下次注意『放電』。不過你也小心點,有些『電流』可能不只是物理現象。」
她心跳又快了幾拍,總覺得他話中有話。「明白!以後接近部長我會記得先做好絕緣措施,或者穿個防護服。」
張辰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平穩:「報告整體很好,讀者反饋數據尤其亮眼。看來大家就喜歡這種遊走在真實與虛幻邊緣的故事。」
「那……部長,您看我下一步的方向需要調整嗎?比如開個新欄目,叫《部長の秘密花園》?」她半是試探半是玩笑地問,心跳還沒完全平復。
「不用。」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溫和卻穿透人心的笑意,「你現在的直覺就很好,好到……有時候都能預判到一些我沒說出口的話了。」
韓思敏怔了一下。這話聽起來不像單純的稱讚,更像是一種……認可和提醒。
她抱著文件站起來,感覺腳步有點虛浮。「那我先回去消化一下您的『電流』和指點啦!」
「思敏。」他忽然又叫住她。
她回頭,露出一個「還有何指示?」的表情。
張辰看著她,語氣依舊輕鬆,但話裡的份量卻沉了下來:
「對了,最近網上衝浪小心點,別往那些信號特別差、標著『危險勿入』的虛擬小巷子裡鑽。裡面的『居民』,可能不太友好。」
她的背脊瞬間掠過一絲涼意。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她在查眠蠶村!「我、我哪有查什麼不該查的,頂多就是看看美食博主打發時間。」她嘴硬道。
「你剛才那句結尾,音高又快飄出大氣層了。」他笑著點破,毫不留情。
她瞬間啞火,內心哀嘆:在這個人面前,說謊技能根本就是擺設!她決定不再糾纏,趕緊撤退。
張辰收回視線,揮揮手:「去吧,記得按時投餵自己,人類的軀殼還是很需要能量補給的。」
她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辦公室,關上門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背後竟沁出了一層薄汗。剛才那場對話與其說是上下級交流,不如說是一場驚心動魄又莫名有趣的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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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門板上,深吸一口氣。
最後的防火牆(ZC)……
ZC……張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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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思敏剛平復了心情,準備回到自己的工位,張辰辦公室的門卻又悄無聲息地開了。他倚在門框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份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以牛皮紙袋裝著的檔案。
「思敏,先別急著回去消化『電流』。順便把我們部門的『人間小太陽』也叫過來。」他朝著不遠處正埋頭擦拭鏡頭、一頭俏麗短髮的女孩抬了抬下巴。
韓思敏心裡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她朝那位女孩喊道:「小翠!部長召見!」
被喚作小翠的女孩立刻抬起頭,圓圓的臉上綻放出充滿活力的笑容,像隻靈巧的小鹿般蹦了過來。「來啦來啦!部長大人有何指示?是要派我去拍攝傳說中的尼斯湖水怪嗎?我連長焦鏡頭都準備好了!」
張辰被她這股活力逗得眼底含笑,將手中的牛皮紙袋遞給韓思敏。「尼斯湖水怪暫時預約不上。不過,這裡有個更…接地氣的任務給你們。」
他側身讓兩個女孩進屋,隨手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眠蠶村,聽過嗎?」張辰開門見山。
韓思敏心頭猛地一跳,強作鎮定地搖頭。小翠則是一臉茫然:「眠蠶村?聽起來像是童話裡睡美人住的地方!我們要去拍睡美人嗎?」
「差不多,不過那裡『睡』著的,可能不只是美人。」張辰語氣平淡,卻讓空氣莫名凝滯了一瞬。他繼續說道:「最近網上有些關於那個村子的…『都市傳說』,說得挺熱鬧。什麼夜晚的織布聲、會自己移動的古老石像之類的。我覺得是個不錯的題材,適合做一期深度的田野調查。」
他看向韓思敏,目光深邃:「思敏,你文筆好,直覺敏銳,負責核心訪談和文字記錄。」接著又轉向摩拳擦掌的小翠:「小翠,你攝影技術過硬,而且…」他頓了頓,帶著一絲戲謔,「膽子大,能量足,負責影像記錄和…保護好你的搭檔。」
小翠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掛在胸前的相機:「包在我身上!部長,不是我吹牛,我這陽氣,什麼妖魔鬼怪見了都得繞道走!保證把思敏姐拍得美美的,再把那些『怪談』拍得原形畢露!」
韓思敏忍不住扶額,低聲道:「小翠,我們是去做民俗調查,不是去捉鬼…」
張辰卻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很好,就是要這份氣勢。記住,到了那邊,多看、多聽、多問,但別盡信。有些故事,是講給外人聽的;有些真相,藏在影子和沉默裡。」
他從抽屜裡拿出兩支看起來很普通的鋼筆,遞給她們。「這是部門特製的錄音筆,續航力超強,畫質…嗯,復古,但收音清晰。關鍵時刻,也許比手機可靠。」
小翠接過鋼筆,新奇地把玩著:「哇!部長,這裝備越來越有特工的感覺了!」
張辰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難以捉摸的意味:「就當是吧。總之,你們兩個,一個心思細膩,一個元氣滿滿,搭配起來正好。思敏負責『讀懂』那些看不見的文本,小翠負責『照亮』那些被遺忘的角落。」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落日,最後叮囑道:「記住我剛才說的,別往『信號特別差』的地方鑽。如果感覺不對,或者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比如持續不斷的、無人應答的織布聲,別猶豫,立刻離開。資料沒了可以再找,人得全鬚全尾地回來。我可不想到時候還得親自去那個『睡美人』的城堡裡撈人。」
他的話語輕鬆,但韓思敏卻聽出了其中不容置疑的嚴肅。
「明白,部長!」小翠大聲應道,充滿了即將冒險的興奮。
韓思敏握緊了手中的牛皮紙袋,感覺它沉甸甸的,彷彿裝著的不僅僅是資料,還有張辰那未盡的言語和環繞著眠蠶村的層層迷霧。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點頭:「我們會小心的。」
張辰轉過身,逆著光,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亮。
「去吧。準備一下,盡快出發。我等你們的…『田野報告』。」他特意在「田野報告」四個字上加了微妙的重音,彷彿在期待著她們帶回來的,遠不止是一份普通的調查文件。
門在身後關上。小翠興奮地拉著韓思敏討論要帶哪些裝備,而韓思敏的心,已經飛向了那個神秘未知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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