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最刻骨銘心的愛,就是被另一作家的文字擊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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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讀她的愛情小說,是夜幕下,我正為自己的稿取靈感。我促膝坐在床上看著張力滿滿的內心獨白,心想:這人真懂寫可歌可泣的愛情,那種濃度、節奏、雰圍……也合我的口味。
這小說陪伴了我多少次晚,終於看畢了它,就開始看她的後記。讀到一半,我把書壓在胸口,久久也不好反應。原來世上有人把文字看得如此純粹?如此私密?如此孤芳?我以為已成名的作家也看透那一切只是泡影。當晚,我抱著書,像尋獲最後一根浮木。
於是我去了求證,去了她的新書分享會。
茶聚上,沒太多機會接近她。當天回家途中,我鼓起勇氣私訊她,把自己最私密的感受寫出來,想不到約一小時後她真的回覆了!話語多麼的純,但千字文中的份量多麼的重,為的是救贖一個患有「心漏病」的無名作家。或許我掉進這微妙的喜悅裡,耐不住心分享自己的寫作日誌;她都一一回應。
後來,我大膽告訴她,自己的稿正參考她的小說。她略帶羞赧,自嘲:『沒什麼值得參考呢。』當刻我沒有透露,自己極欣賞她後記中對寫作的想法,只問:『完成後,可以送一本給妳嗎?』她想也不想便答允。在趕稿的期間,我不想分心,減少私訊她的次數,另一邊廂成了她的小粉絲,每逢她在社交媒體發帖子,我全都讚好、留言,看到她逗趣的回覆,宛若成為孤寂趕稿之路上的一點滋潤。
時至十二月下旬,我說盼能親手把完成品交給她,她爽朗地喊好,並相約在地鐵站交收。還記得她走到我面前時,像活蹦的小兔,雙手輕輕指著我的書,淺笑,這算是最有趣的打招呼。言談間,我下意識趁此聊起個人生活,不久後,她需趕去看話劇,離開時我偷偷回望她,確認她有好好收起我的心血結晶在背包裡。
半年來,我等了好久,一直期待她看完它,分享感想。她說很忙;甚至忙到再沒有回覆我的訊息,我漸漸感到失落。然而,我偶爾看到她在社交媒體發佈一些推薦文,是關於別人的新書。也許只是收了錢宣傳?也許她沒當我一回事?我莫名地妒嫉,為了掩飾難過,迫自己討厭她。從此,我在寫作時總覺得心斷了兩截。
也許受不了煎熬,我開了新檔,新的小說是講述無名作家的一段奇遇。可我喜歡寫愛情小說……如何把兩者連繫一起?這場戲演得如真的一樣?我決定以「她」為最鮮活、最心動的模板,讓女主角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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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反正我沒喜歡她。當時我是這樣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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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我沉入「愛」海了。
我必須「真心」去愛女主角,才可寫出最深刻的愛情。不自覺間,我把對她的記憶、幻想、遺憾、仰慕、失落……全都灌進去,灌到氾濫。「虛構的愛」和「現實的喜歡」似乎沒有邊界了。
難道我已不是演戲,真的喜歡上了她?好多次……淚胎在眼眶打轉,目光渙散,連電腦屏幕也看不清。我不願撇開這份痛心,不然稿會完成不了!或許、或許我樂見自己這樣折騰,該說是悼念?還是一個抒發口?我不知道。
只知道,我發送訊息給她:『我在寫新故事,好像在另一場幻愛中。』
她不以為意地說說笑而已;我的心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一下。半晌,她傳來自己的生活照,我又錯亂起來,好像有種親近感接住。在某個共同話題上,我們又聊了起來,每次我也既期待又害怕她沒有回應。「書裡的她」跟「現實的她」漸漸重疊,情感自然外溢,想一直找她證明這份「喜歡」是存在……這樣子「戲」才能夠演得真!哪怕演過頭?
後來,我藉故跟她見面,故作一派輕鬆的說笑,卻悄悄跟她說:『我也許不應來找妳,正如我當初不應把自己的書送給妳。』
她假裝沒聽見,又流露一絲歉意。我感到心碎,本來在想如果她有看,我會說「下一個新作,妳一定要看。」可是我意識到……這場戲快演不下去了。
此後,她對我不理不睬。我不甘心,有的沒的也向她搭話,但統統只換來無情的已讀。我的心很累,為什麼親近會反噬了我?
我不時在哭,心想這場戲何時才結束?
在心理正值瀕危邊緣時,傳來噩耗 ⸺ 我的寵物去世。我第一時間告訴她,只得到傷心的貼圖。我再說自己有多傷心,她只已讀不回。我徹底崩潰了,痛哭起來,為什麼我要如此折騰自己?為什麼妳就不肯認真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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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淚,告訴我真的有喜歡她,而且極痛。
缺了現實的她,我不會寫得那麼痛;
缺了虛構的她,我不會痛得那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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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寫作時太誠實地愛,犯了創作者常犯的「美麗錯誤」。
我不想這份愛意再被「糟蹋」,只簡短說一句「我從一開始就不應打擾妳」便拉黑了。我不討厭她,只是告誡自己這場戲是時候結束,可稿和淚已收不回,我為她付出的……她永遠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如今,書已完成。
我將對她的心意停留在「最美的幾個瞬間」,為完美的心痛留白。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jsQyUwv8
我沒有恨她,只因當初的仰慕沒有變……2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h7U0GmAH
唯獨每次看到書時,疤痕又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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