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唐樓的天井，光線永遠像隔了層隔夜油。福伯蹲在士多門口，對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灰不溜秋的塑膠手環發呆，眉頭皺得能夾死飛蚊。
「福伯，新潮喔！玩智能手環？」陳師奶拎著一袋菜，眼尖得像偵探，「係咪個孫送嘅？」
福伯抬起頭，一臉迷茫：「李生間關懷中心送嘅，話戴住行路可以儲積分換醬油。但佢成日『嗶嗶』叫，話我心跳快過茶餐廳阿姐沖奶茶。」
「哇！咁犀利？」剛好落樓的龍哥湊過來，撩起衫袖露出古銅色手臂，「睇下我個呢？話我尋晚瞓得唔好，叫我買佢隻乜嘢助眠寶！我話我揸的士通頂，閤個眼當瞓覺啦！」
士多櫃檯後，萍姐推推老花鏡，盯著平板上的數據表，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呢個禮拜，第八個啦，連樓下陳伯都被游說買了護肝片，話佢數據『肝代謝似油渣堵pipe』。前幾日張生換咗蠔油，轉頭就被游說買咗三千幾嘅『血管清道夫』，話佢數據顯示『血管堵得似旺角塞車』。」
「呢啲手環咪就係『免費釣醬油』？釣完你條魚，仲要刮埋你層鱗（指數據）！」沈一鳴癱在懶人沙發裡，手指在手機上劃得飛快，精準吐槽。
明姐剛補完貨，聽到這話直接搶過福伯的手環晃了晃，「嗶嗶」聲當場炸響，她沒好氣道：「剷？福伯你信佢？佢連你早幾日買燒臘排隊心急都算『心跳異常』，不如話我煮麵火太猛都係『血壓高』啦！」
福伯死死護住手腕，聲音提高八度：「剷咗我啲積分點算？就快儲夠換支頭抽啦！」
陳師奶立刻聲援：「係啊！我上個月先換咗支蠔油，蒸魚不知幾香！」
沈一鳴頭也不抬，懶洋洋地送出致命一擊：「資本主義嘅最高境界，就係令你覺得，出賣自己嘅數據嚟換支醬油，係一件好聰明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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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上，阿哲被強行中斷了與某國防部網站的「友好交流」，面對著明姐拎上來的一堆五顏六色的廉價手環。
「心律不正？睡眠障礙？」阿哲拿起一個手環，指甲在USB充電口刮了刮，露出裡面粗糙的焊點，「靠呢嚿塑膠垃圾監測健康？不如信我屋企隻機械貓報時準啲。」
他將手環連接電腦，螢幕上滾動著雜亂的數據流，又把福伯的懷錶和手環放一起，懷錶滴答作響，手環突然「嗶」一聲，阿哲笑：「睇，懷錶走咗十年都冇誤差，呢隻塑膠嘢連懷錶的零頭都不如，仲敢講監測健康？呢段心跳數據，明顯係後台植入嘅固定模式，專揀你哋朝早追巴士、夜晚睇電視劇大結局嘅時候，自動飆高20%。」
「點解要咁做？」明姐問。
阿哲聳聳肩，咬碎嘴裡的棒棒糖：「我點知？可能搞呢間中心嘅李生覺得，睇住班老友記被嚇到撲去佢間關懷中心買千幾蚊一瓶嘅補腦素，好有成就感？」
為咗收集證據，一場轟轟烈烈的「老嫩特工隊」行動就此展開。
龍哥負責跟蹤關懷中心的送貨車，想找出他們的倉庫。結果因為跟得太貼，被司機當成搶生意的，兩人停在路邊用俚語互相問候了十分鐘全家，轉頭就撞見陳師奶帶著十幾位師奶堵在關懷中心門口，喊著「要入會員換特級生抽」，龍哥被迫當「維持秩序」，一邊攔師奶一邊罵司機：「你個死仆街，而家要我救場啊？」
福伯的任務最簡單直接——阿哲讓他戴著手環，去公園同班老友記落力打太極。結果手環警報冇響，反而因為動作太猛扯到了筋，剛捂著肩膀吸氣，手環突然「嗶嗶」報警，福伯氣得把它扔地上踩了一腳：「我條筋扯咗你唔響，我踩你你就叫？成個契弟咁！」 龍哥揸的士趕到時，正見他蹲在地上跟手環「理論」。
所有混亂又無厘頭的情報，最終匯總到阿哲那裡。他從一堆「邊個師奶個女嫁得好」的無用資訊裡，篩出一個關鍵：所有被報警的老友記，都去過關懷中心做免費檢查，並且「獲贈」了同一批號的手環。
「源頭就係嗰度，」阿哲指著螢幕上的中心地址，「佢哋嘅『專業設備』，根本就係數據造假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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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殺到那間光鮮亮麗的「樂活長者關懷中心」。沈一鳴擺出律師架子，要求查看設備的醫療器械認證。
西裝筆挺的負責人一臉倨傲：「我們的設備是國際專利，精準無比。數據異常？那只能說明長者們身體確實有隱患，我們這是善意的提醒。」
法律條文與商業話術陷入僵局。這時，一直沉默的福伯，慢慢踱步到一部號稱能「全方位檢測微循環」的昂貴儀器前。
他冇理會負責人的阻攔，先把懷錶輕輕放在儀器上，金屬錶殼映著儀器廉價的塑料光澤，然後才從褲袋裡掏出一個絨布包——裡面是他用了幾十年的舊工具，一套細小的鐘錶修理工具。他拿起一個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儀器側面一個極不起眼的散熱網格，手指穩得沒有半分顫動。
看了十幾秒，他又拿起那隻老舊的機械懷錶，上了兩圈鏈，貼近耳朵聽了聽。
「阿伯，你啲舊工具過時啦！呢啲系AI大數據，你唔識就唔好亂講！」負責人見狀，忍不住嗤笑。
福伯轉過身，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他，用不大卻能讓全場安靜下來的聲音說：「後生，我整咗幾十年錶。靚嘢定流嘢，睇佢肯唔肯喺唔顯眼嘅地方落足料，就知。」
他用鑷子夾起儀器散熱網格後面，幾根歪斜的、佈滿焊錫疙瘩的電線，繼續道：「你部機器，連最基本嘅工藝都做唔好。我整錶，要嘅系秒針唔差一毫；你做健康儀器，連電線都歪歪扭扭——你話AI大數據？我話你系『大騙局』！一個連自己都整唔靚嘅死物，點可能量得出活人嘅健康？」
一句話，一個老工匠用他一生的經驗與尊嚴，擊碎了所有高科技的偽裝。負責人那張倨傲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眾人頓時爆發出陣陣歡呼，紛紛圍住福伯稱讚。唯有阿明站在人群外圍，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反而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滑動，螢幕上赫然顯示著「私人貸款比較」「債務重組方案」「低息借錢渠道」等搜尋詞。龍哥興沖沖地從他身後經過，好奇地探頭想看看他在看什麼，阿明像被驚到的兔子一樣，猛地按滅屏幕，將手機塞回口袋，臉色有些不自然地轉向一邊，假裝欣賞牆上的宣傳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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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解憂士多恢復了往日的喧鬧。
「最後點算？」龍哥吸溜著公仔麵問。
「賠錢，道歉，回收所有手環咯。」沈一鳴懶洋洋地數著一疊新到手的超市優惠券，「今次賺到唔少，夠我食半個月餐蛋麵。」
明姐一把搶過優惠券，沒好氣道：「你仲想食餐蛋麵？今次罰你用券買十支九龍醬園，分畀街坊！全靠福伯先拆穿個騙局！」
眾人望向角落。福伯依舊沉默，正用軟布細細擦拭他那套老工具。
陳師奶拿著一支新換的頭抽，笑嘻嘻地走過去：「福伯，今次多虧你！支頭抽送你！」
福伯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聞，又遞了回去，皺著眉非常認真地評價：「香味唔夠，仲係我平時用開嗰隻『九龍醬園』好啲。」
說完，他從士多櫃裡拿出自己的那瓶，擰開倒了一點給大家聞：「呢啲先叫醬香，唔使靠數據換，唔使被人呃，平平凡凡先至正。」
陳師奶一愣，隨即跺腳：「咁我聽日去換過！」
龍哥立刻起哄：「換到記得拎嚟打邊爐啊！」
所有關於數據、健康和陰謀的沉重，瞬間消解在一場關於「哪支醬油更香」的全新爭論中。萍姐低頭記帳時，嘴角露出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手筆一揮，在帳本上寫下：「街坊醬油基金，收入：超市優惠券500蚊（可換九龍醬園10支）。」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pswQaMEV
(S2E3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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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之後，我想同你講】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SFq2QQzy
福伯用他一生的手藝告訴我們：這個世界充斥著用「大數據」包裝的謊言，但人心的真誠與匠人的執著，是任何算法都無法計算的珍寶。在追逐各種「健康指數」前，請先問問自己：你有多久沒有相信過自己的身體，和那些歷久彌新的常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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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係一個人面對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nuaUOz7i
選擇活着，就是選擇看見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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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內容純屬虛構創作，所有人物、機構、事件均為作者構思，與現實中任何個人、團體或真實事件無涉。書中涉及的法律條文詮釋、程序說明，僅為推動劇情服務，不構成任何正式法律建議。讀者若遇實際財務、法律或其他相關問題，務必諮詢專業執業人士，切勿依據本書內容作出任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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